“姐姐,这次是被人设了局,实在是……”
紫鹃没再听他分说,转身便进了屋。
院内,静谧安然。
窗下的蕉叶,在月光里投下婆娑的影子。
林黛玉正临窗坐着,手里拿着一卷诗集,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陈大哥去了几日未回,也不知怎样了。
听了紫鹃的回报,她那张素净的小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
紫鹃将兴儿的话,掐头去尾,只捡了要紧的说了一遍,末了,低声补充道。
“兴儿说,瞧那架势,不像是寻常的打闹,倒像是……蓄意为之。”
“若是今夜无人去赎,只怕琏二爷要吃大亏。”
林黛玉沉默了。
她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微凉的书页上轻轻划过。
她瞧不上贾琏那等行径。
可他毕竟是嫡亲的姑表姐夫,是奉了外祖母之命,一路护送她南下的家人。
如今在姑苏地界,在这林家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丢的不仅是荣国府的脸,更是她林家的脸。
父亲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疲惫。
“罢了。”
“到底是自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欺辱了去。”
“他要多少?”
紫鹃小声报了个数字。
“三千两。”
林黛玉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放在书卷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那是父亲给她的大半私房,是她在贾府内,为数不多的傍身之物。
片刻的沉默后,她还是站起了身。
“取来给他。”
紫鹃一惊。
“真给啊?”
林黛玉点点头。
紫鹃无法,从妆台下一个上了锁的黄花梨木小箱里,取出了厚厚一沓银票。
林黛玉接过,看也未看,便径直递还给紫鹃。
“告诉兴儿,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便是闹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休想我再管分毫。”
紫鹃应了一声,拿着银票,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黛玉重新坐回窗边,只是再没有了看书的心情。
她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浸染的竹林,心里空落落的。
一阵夜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她忽然想起了陈大哥。
他似乎无所不能,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
若是他遇上这种事,又会如何处置呢?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的院子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