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豆儿则是死死盯着陈玄那如青松般挺拔的背影,连呼吸都忘了。
她怕。
怕仙师也说出那句“准备后事吧”。
那她就真的,一点念想都没了。
罢了。
终究要试上一试。
陈玄心中有了决断。
这方天道既然讲究“分寸”,那便看看它的“分寸”,究竟在哪里。
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家奴,若是连他的生死都不能稍作干预,那自己这趟红尘历练,未免也太过束手束脚。
念头通达的瞬间,陈玄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并指如剑,指尖萦绕起一缕微不可见的青色光华。
那光华柔和,却仿佛蕴含着春天里万物复苏的磅礴生机。
炒豆儿与田苗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幻觉。
陈玄以指为笔,在那老者胸前几处大穴上,凌空勾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
每一笔落下,都有一丝青光没入体内,精准地封堵住那些逸散元气的无形孔窍。
随后,他手掌翻转,宽大的掌心悬在老者心口上方寸许。
一股温润醇厚的灵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缓缓渡入那具即将枯竭的身体。
肉眼可见的。
那张灰败如死灰的面庞,渐渐泛起了一丝活人才有的血色。
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胸口的起伏,也从濒死的挣扎,变为了安详的沉睡。
田苗和炒豆儿兄妹俩,已经看得呆住了。
他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眼前这一幕,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贫瘠的认知。
这不是医术。
这是点石成金。
这是起死回生。
这是……神迹。
“噗通”一声。
田苗双膝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陈玄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凉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感觉不到疼。
炒豆儿也跟着跪下,泪水再次决堤。
这一次,那咸涩的液体里,不再是绝望与悔恨,而是满溢而出的,狂喜与感激。
陈玄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掸去衣角灰尘般,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
“明日去药铺抓几味寻常的补药,熬了给他喝下。”
他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炒豆儿一愣,随即明白了仙师的用意。
“是,奴婢明白。”
“对外,便说是贫道开的方子起效了。”
田苗也反应了过来,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陈玄的目光,从炒豆儿身上移开,落在了田苗的脸上。
这个青年,虽一身布衣,形容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寻常家奴的机灵与坚韧。
“过几日来登仙楼,贫道有事,交予你办。”
陈玄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田苗猛地一抬头,满脸错愕。
“豆儿也在家住几天,陪陪你爹,他还需修养几日。”
陈玄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以及一对敬畏莫名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