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等,包括那位张道士,也都站了起来,目光齐齐投向陈玄。
贾珍快步上前,亲自引着陈玄。
“仙师,您是贵客,快请上座!”
他指着首席的位置,那位置正对着屏风,视野最好,也最是显眼。
陈玄目光平静地看了贾珍一眼。
对方眼底那丝得意与算计,清晰可见,毫不掩饰。
这“上座”,怕是不那么好坐。
他也未点破,只淡淡道:“珍大老爷客气了。”
说罢,便依言在首席坐了下来,神色自若,仿佛未察觉任何异样。
炒豆儿则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与其他侍立的丫鬟站在一起,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不时担忧地望向陈玄。
贾珍哈哈一笑,也在贾敬下首坐了。
贾蓉则乖觉地陪在末座。
张道士被安排在贾敬的另一边,与陈玄隔了贾敬,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玄。
众人重新落座,小丫鬟们流水般捧上杯箸果品,各色精致菜肴也陆续呈上。
一时间,杯盏交错,笑语喧阗,场面倒是热闹非凡。
贾珍频频举杯,言语间对陈玄恭维备至,极尽奉承之能事,仿佛昨日会芳园那点不愉快从未发生一般。
“仙师远道而来,屈尊至此,我宁国府当真是蓬荜生辉啊!”
“仙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仙风道骨,飘逸出尘,实乃我辈楷模,令人敬仰!”
陈玄只是偶尔颔首,并不多言,神色淡然。
他自顾自斟了一杯面前的“屠苏酒”。
这酒色泽清亮,入口却有些寡淡,远不如山中师傅酿的猴儿酒来得醇厚。
屏风后的女眷席上,尤氏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仙师看着可真是年轻,真真跟画儿里的人儿似的。”
“听我们老爷说,仙师道法精深,不知是哪座仙山下来的神仙呢?”
这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更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奉承。
陈玄未答。
贾珍已经抢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两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仙师乃是方外高人,行踪缥缈,我等凡夫俗子,岂能轻易窥探仙踪?”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对面的张道士。
“不过,今日有幸,咱们府里也请到了一位真正的有道全真,便是这位清虚观的张爷爷。”
“张爷爷可是先皇御口亲封的‘太幻仙人’,在京中也是赫赫有名,德高望重。”
贾珍的语气中,刻意加重了“真正”与“赫赫有名”几个字,其意不言自明。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微微一凝。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众人,声音都小了些。
贾敬闻言,哪里还不明白今日宴无好宴,只怕是这逆子是专门为针对仙师而摆。
心中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差点撑破天灵盖。
自己一辈子寻仙问道,只是苦无仙缘,如今好不容易家里来了位真仙。
若是惹得仙师不快,弃他而去,让他再往何处去寻?
看着那正洋洋得意的逆子,贾敬恨不得立刻杖毙了他。
正当他要站起身呵斥一番时,却见陈玄目光向他望来,面色平静地微微摇头。
心想仙师或许自有打算,这才强压怒火作罢。心底却隐隐担忧,希望别真的惹得仙师不快,否则.......
贾敬仿若会喷火的眼睛转向尚不自知的逆子。
张道士闻言,捋了捋颌下的山羊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他目光转向陈玄,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以为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哦?”
“这位小道友,瞧着面生得很。”
张道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仿佛长辈在盘问晚辈。
“不知师承何处仙山洞府?所修何种大道真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