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不高,却似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厅内原本略显嘈杂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陈玄身上。
贾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微微冒汗,生怕陈玄年轻气盛,受不得这老道士的挤兑。
他偷偷觑了一眼陈玄,却见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未曾听出张道士话语中的机锋。
陈玄端起面前的酒杯,那屠苏酒色泽清透,他却并未饮下,只是轻轻晃了晃。
酒液在杯中漾起细微的波纹,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有些晃眼。
他放下酒杯,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朗,如同山间清泉,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贫道修行之所,不过是深山老林一处,古色道观一座。”
“家师嘛,也只是个爱四处云游的小老头。”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贾珍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至于所修大道真法,”陈玄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极淡,却让贾珍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谈不上什么大道真法。”
“不过是修习些道家世代相传,强身健体、清心寡欲的小术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
此言一出,贾珍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那声音洪亮刺耳,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与快意。
“强身健体?清心寡欲?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陈玄,对身旁的贾敬道:“老爷子,您听听!您听听!这就是您请回来的仙师!”
贾敬的脸早已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气的是这逆子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敢对仙师不敬。
羞的是家门不幸,生了这么个狗东西,往后还有何脸面面对仙师。
他狠狠瞪了贾珍一眼,若非场合不对,他真想一巴掌扇在这逆子脸上。
席间其余人等,见贾珍如此,也纷纷应和着笑了起来。
有的笑得真心实意,觉得这年轻道士果然是个样子货。
有的则笑得有些勉强,只是碍于贾珍的威势,不得不陪着笑脸。
一时间,天香楼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是这快活,却带着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味道。
炒豆儿站在一旁,急得小脸通红。
她紧攥衣角,指节泛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珍大老爷这是存心要让仙师难堪。
可仙师怎么就……就这么说了呢?
她偷偷望向陈玄,却见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哄笑与他全然无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份从容,与这喧嚣的场面格格不入。
屏风之后,女眷席上也传来一阵细密的议论声。
“我还当真是位得道高仙呢,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修习强身健体之术的。”
“可不是,瞧他那模样,倒是生得俊俏,可惜了,是个空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