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押着俘虏从东门进,队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百姓围在街边,指指点点。有人说这是韩馥旧部,有人说他们是袁绍派来的刺客,还有人说这些人手里拿着带‘绍’字的铜钱,早该抓了。
城中茶肆酒楼,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张猛将军要被免了!”
“为啥?他儿子前两天还娶亲,摆了八十桌呢!”
“嘘——小声点!说是私调军粮,接济北边的乌桓人!”
“真的假的?”
“甄家米行的掌柜亲口说的,错不了!”
这些话,像风一样钻进州府高墙。
议事厅内,三名守将已到齐。张猛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王匡瘦高,眼神飘忽,李承则始终低着头,手指不停搓着衣角。
陆昭坐在主位,没穿铠甲,只披了件半旧儒袍,腰间环首刀未出鞘。
“诸位。”他开口,“昨夜我军自山谷脱困,伤亡三百七十二人,其中七十三人因后援不至,失血而亡。”
厅内无人应声。
陆昭继续道:“经查,三日前我令张猛部调拨箭矢五百捆至前线,至今未达。王匡部应派斥候巡边,连续五日空缺。李承部更甚——昨夜我军被困,你部距战场仅二十里,竟称‘未得军令,不敢擅动’。”
张猛猛地抬头:“陆昭!你别血口喷人!那批箭矢是被州牧府扣下的!你去找袁公要啊!”
陆昭不怒反笑:“哦?你是说,你连一支箭都调不动?那你这守将,是摆设?”
“你——!”
“还有。”陆昭拍案,竹简甩出,“这是从李平尸身上搜出的铜钱,冀州官坊铸,但纹路带‘绍’字暗记。你部军饷,用的是这种钱吧?”
李承脸色刷白。
王匡急忙辩解:“这钱……这钱是上头发的!我们只是执行!”
“执行?”郭嘉从侧席站起,手里拿着一份卷宗,“那你儿子上个月为何三度出入袁府?还收了两匹西域良马、五十斤金丝缎?”
王匡张口结舌。
郭嘉又转向张猛:“你部曲曾私自调动至幽州边境,说是‘巡逻’,可那条路,连樵夫都不走。”
张猛额头冒汗:“你……你胡说!”
“我胡说?”陆昭缓缓起身,“那帛书残片上写的‘幽州道任尔通行’,是不是你签的字?”
三人面如死灰。
陆昭环视全场:“今日罢免三将,非因私怨,而是军纪不容践踏。尔等若有不服,可上书州牧,自辩清白。”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但在那之前——张合!”
“在!”
“带他们去军狱,等查实再议。”
张合带兵入厅,甲胄铿锵。三将被押走时,张猛突然回头怒吼:“陆昭!你不过寒门出身,也敢骑在士族头上?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陆昭没看他,只低头整理袖口。
郭嘉笑着接话:“怕啊。所以我们才先把你们抓了,再让天下人笑你们蠢。”
厅内一片寂静。
陆昭走到门口,抬头望向城中炊烟。风起,吹动他衣袍与轻甲,环首刀依旧未出鞘。
远处街市,赵云率白马义从列队巡行,俘虏跪在府门前,头抵着青石。
城门口,张合站在吊桥边,手中令旗一动不动。
陆昭抬起手,轻轻按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