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山脊,陆昭的脚步没停,靴底踩碎了一片枯叶。赵云跟在身后半步,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像是怕它长腿跑了。郭嘉走在队伍末尾,嘴里叼着根新折的草茎,一边走一边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在反刍昨夜那场死里逃生。
“你说李平临死喊了句‘袁公不会放过你’?”郭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前头几个亲兵都绷紧了肩。
陆昭头也没回:“他喊了。”
“啧。”郭嘉吐掉草茎,“这话说得可真够忠心的。人都烧成炭了,还惦记着主子的威严。”
赵云皱眉:“他到死都不知自己是弃子。”
“他知道。”陆昭终于停下,转身看向众人,“他知道,但他愿意当这个弃子。因为袁绍许了他身后名——‘为国除奸,以身殉义’。多体面的死法。”
郭嘉笑了:“所以咱们不能让他白死。”
“对。”陆昭点头,“得让他死得值。”
队伍原地停下。陆昭从怀中抽出一卷竹简,啪地拍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竹简上列着三个人的名字,墨迹未干。
“冀州三将,张猛、王匡、李承——练兵懈怠,调度失序,各罚俸三月,即日起免去守将之职。”
赵云一愣:“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陆昭看着他,“理由要干净,不能提袁绍,不能提帛书,更不能说他们通敌。我们只说军纪。”
郭嘉蹲下身,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名字:“阳谋好啊。你拿军规砸人,他们就算背后有人,也不敢明着闹。”
“可他们真闹起来呢?”赵云问,“城内驻军分属不同营头,万一联合抗命?”
“那就得让他们没机会联合。”陆昭抬头,“张合。”
“在。”张合从后队快步上前。
“你带羽林卫,今夜子时前潜入冀州城,控制四门、军械库、传令台。不许放一人出城,不许断一盏灯。”
“若有人问呢?”
“就说——”陆昭顿了顿,“我回来了,要查账。”
郭嘉噗地笑出声:“查账?你这借口比我的还糙。”
“糙才真。”陆昭收起竹简,“谁听说查账还能提前防备的?”
张合领命而去。陆昭转向赵云:“你押着那十几个俘虏,明日午时入城,走主街,旗鼓不喧,但要让百姓都看见。”
“示众?”
“不是示众。”陆昭摇头,“是提醒。提醒那些睡着的人,外敌未清,内患已现。”
赵云重重点头:“明白。”
郭嘉站起身,拍拍屁股:“甄家那边呢?”
“她已安排商队在城中散布消息。”陆昭道,“就说这几员守将私调粮草,延误军需,导致前线将士断粮。屯田户最恨这个。”
郭嘉咧嘴:“民心一起,士族也得掂量掂量。毕竟饭碗比门第实在。”
陆昭没再说话,抬脚继续往前走。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他儒袍下摆猎猎作响。赵云快走两步跟上,低声问:“将军,真要和袁绍撕破脸?”
“他已经撕了。”陆昭淡淡道,“我只是把那半张脸皮,踩进泥里。”
一行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冀州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头旗影模糊,但轮廓清晰。陆昭眯眼看了会儿,忽然问:“昨夜突围时,谁第一个爬上西崖?”
赵云答:“是亲卫营的刘三刀。”
“记功。”
“可他死了。”
“那就记他儿子。”
郭嘉哼了声:“你这人,死人活人都不放过。”
“军功簿上,没人能逃。”陆昭冷笑,“活着的要怕,死了的要念。”
入城那日,天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