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刘使君——破甲箭不足道,我冀州不怕人学,只怕人不敢打。谁若真心结盟,我愿送三幅图解,教他造箭,教他练兵,教他守北疆。”
他回头,对军匠道:“去,把简化版的三幅图解抄了,再备一份厚礼,给使者带上。”
军匠领命而去。
郭嘉忽然开口:“你不追查那‘裨将’?”
“查?”陆昭笑,“袁本初巴不得我翻内账,闹得军心不稳。我若追,就中了他的套。”
他转向赵云:“传令下去,各营工匠照常轮值,谁若议论‘破甲箭秘技’,罚扫马厩三日。”
赵云抱拳而去。
郭嘉摇摇头:“你这招,比打乌桓还狠。他造谣,你晒真;他挑拨,你送礼;他想乱,你偏稳。”
“乱世里,最怕的不是敌人放箭,是自己人信了敌人的鬼话。”陆昭坐回案后,“我们刚立了‘耕战同袍’,若为一卷假竹简就自相猜忌,那校场上的鼓,白敲了。”
郭嘉喝了口酒,忽然道:“你不怕刘虞拿了图解,回头打你?”
“怕。”陆昭坦然,“但我更怕,他不敢打乌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案上竹简哗哗响。
“河北要活,不能只靠我们一支军。北疆要守,也不能只靠我们一座城。技术这东西,捂着会烂,放出去,才活得久。”
郭嘉咧嘴:“那你干脆把马鞍改良术也送了?”
“那不行。”陆昭摇头,“马鞍改良还没定型,现在给,等于送残次品。”
“你还真有?”
“当然。”陆昭笑,“等定型了,再送。这次,要换点实在的——幽州的战马配额,得翻一倍。”
郭嘉大笑:“你这哪是结盟?是做生意。”
“打仗是生死,结盟是生意。”陆昭拿起笔,“生意做明白了,生死才有人帮你扛。”
当晚,三幅图解被分别送往幽州、并州、青州。
图解简单明了:第一幅,箭杆削制角度;第二幅,箭簇嵌合方式;第三幅,拉弦力度与发射距离对照表。
附信只有一句:“技无主,利天下者为善用。”
郭嘉喝得半醉,趴在案上问:“你说,袁本初看到这信,会不会气得摔杯子?”
“他不会摔。”陆昭看着火盆里烧剩下的信纸,“他会笑。然后,派更多人来打听——我们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那你打算藏多少?”
陆昭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奇怪的结构,像是马鞍,又像是某种机关。
他把纸凑近火边。
火苗一跳,舔上纸角。
郭嘉眯眼:“你烧它干嘛?”
“不烧。”陆昭把纸抽回来,轻轻折好,塞进贴身衣袋,“留着。等下次,有人拿假图纸来骗的时候——咱们用真的,砸他脸上。”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
陆昭盯着那点光,忽然道:“你说,要是哪天,所有人都能造破甲箭了,这天下,还会不会打来打去?”
郭嘉打了个酒嗝:“那得看,谁还肯骑马送粮,谁还愿站着听鼓。”
陆昭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身回屋,衣角扫过门框,带落了一片灰。
那灰飘在半空,还没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