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炸了。”他低声说,“桥下有伏兵,约三百人,藏在石洞里,等我们过半就杀出来。我带人放火药时惊动了他们,交手片刻,斩首四十七,余者溃散入山。”
陆昭点头:“可有伤亡?”
“轻伤十二,无人阵亡。”
“好。”他从案上取过一张新图,“把东山道这段划掉,标上‘已毁’。再传令西谷伏兵,敌若来犯,不必等他们过半——三分之一就动手。”
赵云接过图,迟疑道:“甄家车队已入伏道,若敌后军折返,他们可能遇险。”
“我知道。”陆昭站起身,“但他们现在回头更危险。往前走,还有活路;往回跑,正好撞上溃兵。”
赵云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帐中又只剩陆昭一人。
他走到案前,翻开《甘石星经》,翻到“将星”那页,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将星坠东方?”他自言自语,“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星要掉下来。”
他合上书,吹熄灯,却没躺下。
只是站在帐门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远处,一道新的赤烟缓缓升起,比先前那道更细、更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云层。
他没动。
片刻后,亲兵急步而来:“将军,东山哨骑回报,敌前锋已过塌方谷,正往西谷推进。”
陆昭点头:“传令各部,按更防图行事。再派两队斥候,沿山脊往北,查有没有第二条道。”
“是。”
亲兵刚走,郭嘉又被抬了上来,这次他自己走的,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醒了?”陆昭问。
“酒醒了,人没醒。”郭嘉灌了一口,“我梦见你打赢了,可你站在城楼上,背后没人。田丰不在,赵云不在,连甄小姐也不在。就你一个人,风吹得袍子哗啦响。”
陆昭笑了笑:“梦都是反的。”
“也不一定。”郭嘉盯着他,“你改了部署?”
“没改。”陆昭说,“只是补了个小洞。”
“补得好。”郭嘉点头,“可洞补得再好,也挡不住天意。今夜星象太凶,血光不散。你得想好,打赢之后,想留谁在身边。”
陆昭没接话。
郭嘉也不再问,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对了,你那支白玉兰簪,还留着吗?”
“在。”陆昭从怀中摸出一布包,打开一角,露出簪头。
“别弄丢了。”郭嘉说,“女人押上命的东西,比军令还重。”
他走后,陆昭把簪子重新包好,放回胸口。
然后他拿起环首刀,推门而出。
营中灯火通明,将士待命,谁也不知道主将刚刚改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东山断桥已成废墟。
他走到调度台前,抬手拔出令签。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令签划破夜空,指向西谷方向。
“传令——”
他刚开口,远处忽有号角三声,短促急促,是斥候遇敌的信号。
陆昭猛地扭头,看向东山山脊。
一道黑影正从山梁跃下,速度快得不像人。
他抬手按住刀柄。
刀鞘沾了露水,滑得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