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钻进泥封的坛堆,停了一瞬。
然后——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火球冲天而起,像一口烧红的大锅倒扣下来,瞬间照亮半片荒野。硝石遇热炸开,酒坛碎片裹着火星四射,木栅、粮车、营帐全被掀飞,一根断梁打着旋儿砸进十步外的火堆,轰地又燃起一团烈焰。
东门的木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接着“哗啦”一声,半边门框塌了下去,横梁砸地,激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守军全站了起来。
“炸了!炸了!”
“东门塌了!”
“陆将军炸了他们粮堆!”
有人开始敲鼓,不是羊蹄敲的,是人亲手擂的,咚咚咚,震得城墙都在抖。
陆昭站在沟沿,脸上被火光照得通红,耳朵嗡嗡响,半晌才听见吴老炭在旁边喊:“炸塌了半边门!火势往营里卷了!咱们……还往里冲吗?”
陆昭摆摆手:“不冲。火头往里走就行,人进去容易迷,反倒伤自己人。”
他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又吐掉——水太烫,刚在火堆边烤过。
“传令,城头加火把,多喊几嗓子,就说‘敌营已破,东门告捷’,让里头的人听见。”
吴老炭咧嘴一笑:“又要耍嘴皮子了?”
“嘴皮子比刀快。”陆昭眯眼看着那片火海,“你没见张曼成连退五里都不敢攻?他怕的不是咱们有多少人,是怕不知道咱们要干什么。”
正说着,敌营方向传来一阵乱响,人声嘈杂,有人大喊“救火”,有人喊“列阵”,还有人往东门跑,想堵缺口,结果被火势逼了回来。
陆昭点点头:“火势控住了,风没往城里吹,好。”
他刚要转身,忽然听见城头一声大喊:“陆将军!东门里头有人往外爬!”
陆昭抬头。
一个黑影正从塌陷的门框里往外爬,身上穿着黄巾号服,手里还抱着个包袱。刚爬出一半,脚下一滑,摔进火堆边的灰堆里,包袱散了,滚出几个酒坛。
“那是……咱们的坛子?”吴老炭瞪眼。
陆昭眯起眼:“不是坛子,是空的。有人想偷炸药。”
“抓他回来?”
“不。”陆昭摇头,“让他走。”
“啊?”
“让他把空坛子抱回去。”陆昭笑了笑,“张曼成要是看见一堆空坛子,又写着‘硝石’二字,你说他信不信咱们还有十倍的量?”
吴老炭愣了愣,忽然拍腿大笑:“您这招,比炸还狠!”
“炸是炸墙,这招是炸心。”陆昭拍了拍他,“走,回城。今夜守军加肉,每人半斤,说我请的。”
城头上鼓声更响,火把成片点亮,人影晃动,喊声一波接一波。
“东门已破!”
“黄巾溃逃!”
“陆将军神火破敌!”
陆昭走在回城的路上,耳朵还在嗡嗡响,一只鞋底被火灰烫得翘了边,走起来一拐一拐。
吴老炭忍不住问:“您说……张曼成明天会怎么办?”
陆昭没回头,只抬起手,冲着那片火光挥了挥。
火堆里,一根烧了一半的松脂火引包正冒着青烟,火星一跳一跳,像在打暗号。
陆昭的靴子踩进一滩油渍,鞋底发出“滋”的一声,黏住了。
他用力一拔,鞋底撕裂,布条挂在油坑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