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笑了:“你倒是懂怎么拿捏人。”
“我不懂权谋,但懂人心。”林氏盯着他,“你今日能用婚约换资源,明日就能用别的换我性命。我要的不是名分,是活路。”
“那你该庆幸。”陆昭从怀中取出小刀,划破手指,“我眼下最缺的,是活人,不是死局。”
血滴落,两人按下手印。
林氏收起血书,起身要走,忽又回头:“你真不问我,为何甘愿?”
“何必问?”陆昭吹了吹伤口,“你爹若不点头,你连这门都进不来。”
“可他不知道。”林氏声音轻了,“我知道水车图能救一村人。若我不嫁,这图就锁在你包袱里。嫁了,至少能让族中工匠学个三成。”
陆昭一怔。
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陆昭盯着血书,良久,低声自语:“原来饵,也能长出钩。”
---
三日后,百石粮、三十头耕牛、二十名工匠齐至屯田区。
工匠领头老赵皱眉四顾:“住哪儿?没棚没屋,难不成睡地里?”
“有。”陆昭一挥手,“北坡。”
众人随他过去,只见烧毁的黄巾车板已被拆解,横梁立起,车轮作柱,顶上铺了草席。烟囱竟是那条铁链盘成,上头用炭写着:“此链锁火,亦铸生。”
老赵愣住:“这……也算工棚?”
“算。”陆昭从包袱取出水车图纸,摊在石上,“每造一具,记工双倍。三年后,凭工牌授田。”
“真授?”
“不信可以走。”陆昭收起图,“但走前得还我路上吃的两顿饭钱。”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
老赵咧嘴:“行,我干。但有个条件——你得亲自教。”
“我?”
“你是图主。”老赵盯着他,“图上尺寸、角度、榫头位置,外人看不懂。你若不教,我们造出来也是废品。”
陆昭笑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加钱。”
“钱是短利。”老赵拍拍肩上工具袋,“手艺才是长饭碗。”
“好。”陆昭卷起袖子,“明早卯时,工棚前集合。迟到的,自己去跟铁链解释。”
---
五日后,第一架水车在试田区立起。
陆昭亲自调试,调整角度,老赵在旁记录。水流顺着沟渠流入田垄,泥土渐渐湿润。
“省力不止三成。”老赵估算,“至少五成。”
“那就再做十架。”陆昭擦了擦手,“优先供东片荒地。”
“可东片土硬,牛都犁不动。”
“那就先用水泡。”陆昭指向北坡残水,“挖浅渠,三级分流,五十步一坑,蓄水浸土。”
老赵点头记下。
旁边新来的年轻工匠小声问:“陆先生,这水车……能传给儿子吗?”
“能。”陆昭答得干脆,“但得先教会徒弟。”
“那……要是有人偷学呢?”
“偷?”陆昭笑,“我巴不得他们偷。偷着偷着,就会发现——光有图不行,得懂土质、坡度、水流速。这些,都在我脑子里。”
众人哄笑。
老赵忽然问:“你图啥?按理说,你把图藏住,独享其利,岂不更好?”
陆昭望向田头,那里,第一片绿芽正破土而出。
“我图的是——”他顿了顿,“哪天我不在了,这田还能自己活。”
他转身走向工棚,脚步未停。
身后,水车吱呀转动,木轴摩擦声中,一滴水珠从叶片滑落,砸在刚翻开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