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的烛火被风搅得忽明忽暗,映着殿内满室的悲戚与戾气。素练捧着搜来的黄纸符快步上前,将符纸重重拍在皇后床前的矮几上,朱砂画就的纹样在昏暗中透着诡异的红,刺得人眼生疼。“娘娘,搜到了!这痘神符确是从翊坤宫储物箱里搜出来的,还有宫女作证,亲眼见惢心买过同款符纸!”
皇后的目光落在符纸上,瞳孔骤然紧缩,积压在心底的怒火与悲痛瞬间炸开,浑身剧烈发抖,她死死抱着怀中滚烫的永琮,泪水混合着冷汗砸在孩童的襁褓上,哽咽着哭喊道:“永琮!我的儿!你睁开眼看看!是娴妃害你!她嫉妒你是皇上的嫡子,怕你将来继承大统,就故意买了符咒咒你得痘症!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额娘绝不会饶了她!”
永琮早已没了力气哭闹,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身上的红疹愈发密集,连小小的手掌都蜷缩着,看着格外可怜。皇后的哭声凄厉又绝望,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殿内每个人心上,连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却没人敢上前劝慰——此刻的皇后,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金玉妍站在殿侧,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迟疑,像是在极力维护如懿,又像是无意间加重皇后的猜忌:“娘娘,您先冷静些,或许……或许是误会?娴妃姐姐素来端庄持重,待人宽厚,怎会做这般咒害皇子的阴狠之事?许是她宫中的宫女私下买的符纸,想为自家亲人祈福,没敢告诉姐姐,才闹出这般误会。”
她微微垂着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语气诚恳得几乎能以假乱真。可越是这般“替如懿辩解”,皇后便越是认定如懿虚伪至极,连身边人都看不过去要为她找借口。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猩红的恨意,咬牙切齿道:“误会?哪来的误会!符纸从她宫里搜出,还有人证,她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她就是蛇蝎心肠,表面装得温婉善良,背地里却干着谋害嫡子的勾当!”
她一把抓住身边太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厉声吩咐:“快去养心殿请皇上!本宫要让皇上亲眼看看这证据,评评这个理!看看娴妃是如何狼子野心,谋害本宫的永琮!”
太监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出殿外,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狂奔而去。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皇后压抑的呜咽声和永琮微弱的呼吸声,金玉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无半分波澜,只等着弘历到来,将这场精心策划的戏推向高潮。
养心殿内,弘历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奏折,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着去长春宫看看永琮的情况,便见长春宫的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地禀报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请您立刻去长春宫,说是……说是娴妃娘娘买符咒害二阿哥得痘症,证据确凿,要请您做主!”
“什么?”弘历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震怒,“如懿?她怎会做出这等事?”他心中又惊又疑,如懿素来温婉贤淑,顾全大局,绝不像会咒害皇子的人,可太监说得言之凿凿,还提了“证据确凿”,又由不得他不信。当下便吩咐李玉:“备轿!立刻去长春宫!”
弘历赶到长春宫时,殿内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皇后正半坐在床上,死死抱着永琮,对着刚被押来的如懿厉声斥责,声音嘶哑却带着极致的恨意:“如懿!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永琮怎会遭这般罪?你这个毒妇,本宫今日非要扒了你的皮,为永琮报仇!”
如懿站在殿中,身着素色宫装,裙摆被宫道上的冷风拂得微乱,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面对皇后的辱骂,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等着弘历到来主持公道。素练则捧着那几张黄纸符站在皇后身边,满脸控诉地瞪着如懿,像是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皇上!您可算来了!”皇后一眼看到走进殿内的弘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当即挣扎着要下床,却被素练连忙扶住。她指着如懿,泪水汹涌而出,哭倒在素练怀中,“皇上!您一定要为永琮做主啊!娴妃嫉妒永琮是嫡子,买了痘神符咒他得痘症,如今永琮危在旦夕,随时可能离臣妾而去,您一定要严惩这个毒妇,为永琮讨回公道!”
弘历的目光扫过殿内,先是落在皇后苍白憔悴的脸上,又看向她怀中气息微弱的永琮,眼中闪过一丝疼惜;随即落在如懿身上,见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慌乱,眼底又多了几分疑惑;最后落在素练手中的黄纸符上,朱砂纹样格外刺眼,心中渐渐沉了下去。
“皇上,臣妾冤枉!”如懿连忙屈膝行礼,语气坚定而冷静,没有丝毫怯懦,“这符纸并非臣妾所买,更不是用来咒害二阿哥的,是有人故意放在翊坤宫储物箱里陷害臣妾!皇后娘娘听信谗言,未经皇上旨意便派人搜查翊坤宫,还强行将臣妾押来此处,臣妾从未想过伤害二阿哥,还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弘历,眼中满是坦荡与委屈。她与弘历相识多年,从潜邸到后宫,一路扶持相伴,她相信弘历了解她的为人,绝不会轻易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弘历看着哭闹不止、情绪激动的皇后,又看了看神色坦荡、语气坚定的如懿,再想到那几张来历不明的黄纸符,心中渐渐起了疑。他最忌讳的,便是后宫妃嫔争斗伤及皇子,若是如懿真的做出咒害永琮之事,他绝不会轻饶;可如懿素来温婉贤淑,顾全大局,这些年协理宫务也尽心尽力,从未有过任何越矩之举,实在不像是会做这般阴狠之事的人。
反观皇后,自永琮病重后,便一直情绪不稳,本就缠绵病榻,又遭此打击,难免多疑易怒,说不定是被人挑唆,才会认定如懿是凶手。而那几张符纸,来历不明,既不能确定是如懿所买,也不能证明与永琮得痘症有关,仅凭这一点,根本不足以定罪。
“皇后,你先冷静些。”弘历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伸手扶起皇后,让她躺在床上,“永琮病重,你若是再激动,伤了自己的身子,谁来照顾他?此事事关重大,朕定会查明真相,绝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伤害皇子之人。”
皇后闻言,哭声稍稍停歇,却依旧紧紧抓着弘历的手,眼中满是哀求:“皇上,证据都摆在眼前了,符纸从她宫里搜出,还有人证,您可不能被她的花言巧语蒙蔽啊!她就是嫉妒永琮,想害他性命!”
“证据?”弘历看向素练手中的符纸,眉头皱得更紧,“素练,你说有人看到惢心买过同款符纸,那人是谁?现在何在?惢心早已出嫁,前几日是否入宫,是否真的买过符纸,都需一一核实,不能仅凭一面之词便定罪。”
素练心中一紧,连忙回道:“皇上,是长春宫的宫女小桃亲眼所见,小桃现在就在殿外候着。至于惢心是否入宫,奴婢……奴婢未曾核实,只是听小桃说,前几日在宫门口看到惢心买符纸。”
“未曾核实?”弘历的语气冷了几分,“仅凭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便认定是如懿所为,还未经朕的旨意便搜查翊坤宫,你们未免太过放肆!”
素练吓得连忙跪地:“皇上恕罪!奴婢也是担心二阿哥,一时心急,才……才敢擅自行事,求皇上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