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的几个男人吓了一跳,瞬间抓起手边的武器,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粗壮男人厉声喝问:“你谁啊?!”
洛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他们,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刚才说的人……是不是叫顾言?”
那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惊讶和贪婪的笑容:“哦?你认识那小子?他在哪儿?只要你告诉我们他在……”
“哪儿”字还没说出口,一道凌厉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掠过他的脖颈。
刀疤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脑袋歪向一边,然后“咚”地一声滚落在地,鲜血喷溅而出。
旁边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拿起砍刀、或是催动微弱的异能,朝洛渺冲了上来。
他们眼里只有为老大报仇的疯狂。
洛渺看着冲上来的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周身开始凝聚起危险的能量波动,刚要动手,裴峥已经一步上前,猛地将他往后一拉,同时一道凝实的风墙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挡住了最先袭来的火球和铁棍。
“洛渺!”裴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强迫他转向自己,声音沉稳而有力,“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洛渺赤红的眼睛对上裴峥担忧而坚定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稍退,但杀意未减,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清醒的,但是……很生气。”
前所未有的愤怒,为顾言经历的那一切。
裴峥仔细分辨着他的眼神,确认他神智清楚,只是被怒火充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松开了钳制他的手:“那就好。”
仓库里剩下的三个人被裴峥随手展现的能力震慑,一时不敢上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洛渺推开裴峥一些,走到风墙边缘,看着那几个人,脸上又浮现那种冰冷的笑:“给顾言报仇的人。”
“什么?!”那几人显然没明白,或者说,他们根本不觉得自己对顾言做的事,值得别人来“报仇”。
裴峥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前因后果,但他了解洛渺,洛渺绝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能让他愤怒到直接下杀手,这些人必定是做了天理难容的事情。
他沉默地站在洛渺身后,既是支持,也是防备。
很快,另外两人也在洛渺毫不留情的攻击和裴峥的辅助下倒地身亡。
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吓得瘫软在地,丢掉武器,不停地磕头求饶:“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吧!放我一条生路!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的!”
洛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初……顾言是不是也这么跪下来求过你们啊?‘求你们了,不要……求你们了,直接杀了我吧,求求你们了’……他是不是也这样求饶过?”
那人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像是被洛渺的话带回了某个残酷的场景,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更加疯狂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饶命啊!”
洛渺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厌恶。
他举起手中沾血的匕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下去忏悔吧,垃圾。”
手起刀落,最后一声求饶戛然而止。
仓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洛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一开始是无声的,随后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裴峥走上前,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将他搂进怀里,一只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安抚地、一遍遍揉着他的后脑勺。
洛渺把脸埋进裴峥的肩窝,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衣服,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他怎么挺过来的啊……裴峥……那孩子……他那么想活着,比谁都努力地想活下去……他到底是怎么从这种事情里挺过来的啊……”
自己之前还那么的怀疑他,他只要一想到顾言可能经历过的绝望和痛苦,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裴峥抱紧他,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都过去了……他现在没事了,我们在。”
他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已经能拼凑出大概,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惊和对那些畜生的愤怒。
另一边,废工厂里。
顾言独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萧帆那句“就算是我,你也不信吗”还在他耳边回响。
“信任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我以前……也有过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时,房门被推开,谢临走了进来。
顾言立刻放下手,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叹了口气:“哥哥,你进来的时候不会敲门吗?”
谢临反手关上门,语气平淡:“敲了,你没听到。”
他走到床边,看着顾言,“我来是看看你,白景说萧帆情绪不高,让我来问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顾言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怎么会吵架啊,我们那么好。”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
谢临看着他,没有笑,眼神锐利而直接:“他是不是在怀疑你什么?或者说,你在隐瞒什么?”
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耸耸肩:“是啊,怀疑我,怎么了,你也怀疑?”
谢临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嗯,抱歉,这是我的职责。”
顾言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谢临会这么直接地道歉,他嗤笑一声:“你道什么歉?怀疑我不是很正常吗?”
谢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每个人都有不想诉说的过去,这很正常。
我尊重这一点,但为了团队的安全,也是为了你自身的安全,有些问题,我不得不问清楚。”
顾言愣住了。他看着谢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基于责任的坦诚和……或许是一丝极淡的关心?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缓缓坐起身,然后,在谢临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开始动手脱下自己的外套。
谢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制止:“你干什么?”
顾言没有停下动作,将外套扔到一边。
他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有些晃眼,而且……异常的光洁,手臂、肩膀、胸口……目之所及的皮肤上,竟然连一丝疤痕都没有,这在危机四伏的末世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他抬起头,看着谢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复杂、带着点自嘲又像是挑衅的笑容,轻声问:“好看吗?”
谢临看着他那身完美得不正常的皮肤,又对上顾言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那过于完美的“无瑕”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最残酷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