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乱世流民潮(1 / 2)

云狄的晨雾还没散,像块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村子,晒盐场的盐堆泛着冷白,石田里的稻苗沾着露水,绿得发暗。陆承宇刚踏进账房,就看见老秀才趴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眼镜滑到鼻尖,脸色比纸还白,像晒透了的薄荷杆,一碰就折。

“咋样?找到对付狼王的法子没?”陆承宇往桌边凑,指腹蹭过册子上的墨迹,潮乎乎的像浸了汗。

老秀才抬起头,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脱了线的风筝:“册子上写着,‘狼王善用连环马,十骑为一组,像捆住的柴薪,冲起来能撞开城门’,”他往账册上的地图指,指尖在“鹰嘴崖”旁画了个圈,“咱那点石头和箭,像往开水里扔盐粒,没用啊!”他往陆承宇手里塞了张纸,是抄下来的句子,“还说这伙人记仇,要是被他们缠上,像粘了泥的盐晶,甩都甩不掉。”

陆承宇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纸边被攥得发皱,像被揉过的红薯叶:“那撤呢?”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盐石,“带着老弱妇孺往南边撤,去镇上跟刀疤汇合,像搬红薯窖里的种子,先保住根。”

“撤?往哪撤?”林晚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手里拎着药篮,里面的血珠草还沾着泥,“昨儿个阿三说,北边的流民正往南边跑,像被洪水追着的蚂蚁,路上全是人,有的还带着病,像得了瘟的牲口,咱这老的老、伤的伤,咋跟他们挤?”

陆承宇往窗外看,晨雾里隐约有黑影在动,不是云狄的人——是流民!他们背着破包袱,有的牵着瘦得只剩骨头的牛,有的抱着哭哭啼啼的孩子,脚步踉跄,像被霜打蔫的稻苗,顺着山路往云狄挪。

“咋会跑到这儿来?”陆承宇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撞在墙上,“云狄这地方偏得像矿洞深处,流民咋会找到这儿?”

老秀才往地图上指,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草:“北边的路被狼骑堵了,他们只能往山里绕,”他用指尖划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云狄是这一带唯一有粮有盐的地方,像沙漠里的水洼,流民能不来吗?”

正说着,盐穗哭哭啼啼地跑进来,辫子上的红绳断了,脸上沾着泥:“陆哥!晚秋姐!流民……流民抢东西!”她往晒盐场的方向指,声音里满是慌,“王木匠的工具被抢了,张婶的红薯也被拿了,他们像饿疯的野狗,见啥拿啥!”

陆承宇拔腿就往晒盐场跑,刀疤没带走的那把弯刀还别在腰上,他攥着刀柄,指腹磨得发烫。晒盐场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流民正搬着盐袋,袋子破了个口,白花花的盐粒撒了一地,像下了场小雪;王木匠举着刨子,跟个壮汉对峙,壮汉手里抢着他的墨斗,绳子拖在地上,像条黑蛇;张婶坐在地上哭,怀里的红薯散了一地,有的被踩烂,红瓤混着泥,像淌了血。

“住手!”陆承宇的声音像炸雷,震得盐粒都在颤。他往那几个搬盐袋的流民走过去,弯刀“噌”地出鞘,寒光闪得人睁不开眼,“把盐放下!云狄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抢的!”

搬盐袋的流民愣住了,手里的袋子“哐当”掉在地上,盐粒撒得更多。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黄得像枯树叶,嘴唇裂了道口子,渗着血:“俺们……俺们快饿死了,”他往怀里掏,摸出块干硬的饼子,咬一口能掉渣,“狼骑把俺们的村子烧了,粮也抢了,俺们再不找口吃的,就得像地里的草根,被冻烂在土里!”

“饿也不能抢!”刀疤脸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咋回来了?陆承宇愣了愣,只见刀疤脸浑身是泥,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背上还背着个昏迷的少年,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喘得像破风箱。

“你咋回来了?救兵呢?”陆承宇往他身边跑,伸手想扶他,却被刀疤脸推开。

刀疤脸往地上啐了口血沫,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救兵……救兵去北边堵狼骑了,”他往怀里掏,摸出封皱巴巴的信,是驻军统领写的,“统领说,狼骑分了两拨,一拨往镇上去,一拨还在北边,他抽不出人来帮咱,让咱自己想办法,像让咱自己挖红薯窖,躲过冬。”他往背上的少年指,“这娃是流民里的,爹娘被狼骑杀了,俺见他快冻僵了,就给带回来了,像捡了只快冻死的猫。”

陆承宇接过信,信纸被汗浸得发潮,统领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无奈:“……狼骑势大,吾部需守镇,无力驰援云狄,望汝等自护,若事急,可携老弱往南撤,至清溪渡,吾部留了船……”

“清溪渡?那地方离这儿有两天路程,”老秀才拄着拐杖赶过来,喘得厉害,“路上全是流民,还有狼骑的眼线,像埋了陷阱的山路,咋走?”

正说着,又有群流民往云狄涌来,比刚才的还多,有的拄着木棍,有的推着破车,车斗里躺着生病的老人,咳嗽声像破风箱,此起彼伏。他们看见晒盐场的盐堆,眼里直冒光,像饿狼看见了肉,往盐堆冲。

“不能让他们过来!”陆承宇往弟兄们喊,栓柱、王木匠还有几个没受伤的弟兄立刻围过来,手里拿着刀、刨子、石杵,像筑了道墙,挡在盐堆前。

“俺们不是要抢!俺们换!”人群里有人喊,是个老婆婆,她手里攥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块破了口的银镯子,“俺用这个换盐,换点粮,俺孙儿快饿死了,像棵快干死的小苗,再不给水就活不成了!”

陆承宇往老婆婆身边看,她怀里抱着个小孩,脸瘦得像骷髅,嘴唇干裂,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盐堆。他心里像被针扎了下,疼得慌——流民也是人,不是土匪,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像云狄的人想守住家一样。

“晚秋,”陆承宇往林晚秋身边喊,“让妇女们煮点红薯粥,再拿点盐,”他往流民们说,“别抢,都排队,有粥喝,有盐拿,但不能乱,像咱晒盐得按规矩来,乱了就啥都没有了。”

林晚秋愣了愣,随即点头:“哎!俺这就去!”她往灶房跑,药篮都忘了拎,血珠草撒了一地,像碎了的绿翡翠。

老秀才往陆承宇身边凑,声音压得低:“咱的粮也不多啊!”他往“共田”的方向看,地里的红薯刚够云狄人吃,“流民这么多,像吞粮的窟窿,咱这点粮,撑不了两天!”

陆承宇往盐堆看,白花花的盐堆像座小山——盐能换粮!他想起林墨说的,南方的盐商想要云狄的盐,要是能联系上他们,用盐换粮,说不定能撑过去,像用红薯换种子,能换回来希望。

“栓柱,你去药圃找林墨,”陆承宇往栓柱身边说,“让他想想,能不能联系上南方的盐商,就说咱有盐,要换粮,越多越好,像咱晒盐时盼着太阳,越足越好。”

栓柱点头,拔腿就往药圃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陆承宇往流民们看,他们已经排起了队,老婆婆抱着孙儿,排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块银镯子,像攥着救命的宝贝。

林晚秋带着妇女们端着红薯粥过来,粗瓷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却飘着红薯的甜香。流民们拿着碗,有的用破瓦片,有的用手捧着,喝得狼吞虎咽,烫得直咧嘴也舍不得吐,像喝着琼浆玉液。

“俺们……俺们能在云狄待几天不?”刚才抢盐的瘦高个往陆承宇身边凑,手里还捧着个没喝完的碗,“狼骑还在后面追,俺们怕……怕被他们追上,像被狼盯上的羊,跑不掉。”

陆承宇往北边的山口看,晨雾已经散了,能看见更远的山路——路上还有流民,像条黑色的长蛇,正往云狄爬。他知道,云狄再也藏不住了,像盐堆被风吹散了雾,露在了阳光下。

“能待,”陆承宇的声音沉了些,却透着坚定,“但得守规矩,”他往晒盐场的方向指,“男的帮着加固篱笆,女的帮着采草药、煮粥,老的看着孩子,像咱云狄的人一样干活,”他往瘦高个说,“你是流民里的头吧?帮俺们管着,别乱,要是乱了,谁也别想待。”

瘦高个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中!俺管!俺保证不乱!”他往流民们喊,声音比刚才亮了不少,“都听见没?陆哥让咱待了!但得干活!男的跟俺去加固篱笆!女的去帮着煮粥!别偷懒!”

流民们立刻动起来,有的去搬石头,有的去捡柴火,有的去药圃帮忙采草药,晒盐场里的混乱渐渐平息,像涨起来的潮水又退了下去。王木匠拿着墨斗,跟个会木工的流民聊起来,两人凑在一堆,比划着怎么把篱笆扎得更结实;张婶也不哭了,带着几个妇女在灶房帮忙,红薯的甜香混着草药的苦味,飘满了云狄。

陆承宇往刀疤脸身边看,他正坐在石头上,给背上带回来的少年喂粥,少年醒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却能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像棵快干死的小苗,终于喝到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