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韩爱卿,北椋世子昨日所言,你怎么看?”老皇帝喘息着问道,声音沙哑。
韩束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凌寒此子,狂妄悖逆,目无君上!其言外之意,竟以北椋军力胁迫陛下,实乃大逆不道!若纵容此风,则国将不国,各地藩王纷纷效仿,帝国危矣!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削其爵位,甚至……圈禁查办!”他言辞恳切,仿佛全然为了帝国稳定。
三皇子萧景琰也接口道:“父皇,韩相所言极是。北椋势大,凌破军本就桀骜,如今其子更是在御前放肆,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
老皇帝浑浊的目光扫过两人,未置可否,反而看向一直沉默的禁军大统领蒙擎:“蒙爱卿,你以为如何?”
蒙擎抱拳,声如洪钟:“陛下,北椋军常年戍边,抵御北莽,功勋卓着。凌寒世子昨日言辞虽有过激之处,但其忧心边关、维护北椋之心,亦可见一斑。如今北莽蠢蠢欲动,边境不宁,若此时对北椋世子采取激烈手段,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逼反北椋,则后果不堪设想。望陛下三思。”
蒙擎是军中宿将,深知北椋军的重要性,他的表态代表了军中一部分稳健势力的意见。
老皇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半晌才缓缓道:“凌寒此子……不简单。他昨日那般作态,是藏拙,还是真有倚仗?韩爱卿,你说他身边有个老仆,修为深不可测?”
韩束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起了疑心,忙道:“是,据影卫回报,那老仆确为高手,昨夜皇狩苑异动,似乎也与此二人有关。”他巧妙地将皇狩苑的事情点出,却隐去了青冥和“圣胎”的关键。
“皇狩苑……”老皇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地龙翻身?朕看未必。韩爱卿,京兆尹府是如何办事的?”
韩束额头微微见汗:“臣已责令京兆尹严查,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查,要仔细地查。”老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至于北椋世子……暂且不必动他。他不是说要等北椋军的军报吗?那朕就等着看。蒙爱卿,加强帝都戒备,特别是各藩王世子、使臣住所附近的巡守,不得有误。”
“臣遵旨!”蒙擎躬身领命。
“都退下吧。”老皇帝挥了挥手,显得十分疲惫。
韩束与三皇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躬身退出了御书房。蒙擎也随后退出。
走出御书房,韩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皇帝的态度暧昧,既没有采纳他严惩凌寒的建议,也没有完全信任蒙擎,反而将凌寒暂时搁置,加强戒备。这老狐狸,是在权衡,也是在观望!
“韩相,父皇他……”三皇子萧景琰凑近,低声道。
“殿下稍安勿躁。”韩束打断他,目光阴冷,“陛下既然要等,那我们就帮他‘等’到想要的‘结果’。北椋……哼,必须乱起来!通知我们的人,计划可以开始了。还有,那个凌寒,既然陛下不让明着动,那就让他‘意外’消失好了。影奴那边,可以安排下去了。”
“是!”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狠辣。
城西小院,夕阳西斜。
墨尘率先返回,带回了御书房议事的零星消息和老皇帝暂不处置凌寒的决定。
“皇帝在犹豫,韩束必不甘心。”凌寒听完,神色平静,“他在等北椋的军报,也在等一个能彻底扳倒我北椋的机会。而我们,不能干等。”
不久,陆青崖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脸色比离去时更加凝重。
“世子,西城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他灌了一口酒,沉声道,“我走访了几处流民聚集地,借行医之名暗中探查,发现不止是之前冻毙的那批,近期还有不少流民莫名消瘦、虚弱而死,症状类似,皆是生机莫名流逝。我暗中以生机内力探查了几个重症者,他们体内都残留着那丝阴寒的寂灭之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而且,我发现有几个地痞流氓,似乎在暗中引导甚至胁迫流民前往城西一处废弃的砖窑!我怀疑,那里就是青冥的一处隐秘据点,他们在那里设置了什么阵法或者器物,大规模汲取流民生机!”
废弃砖窑!凌寒眼中寒光一闪,这与皇狩苑的模式何其相似,只是目标从皇家苑囿的生机,换成了底层流民的生命!手段更为下作,更为残忍!
“看来,青冥是广撒网,多积粮。”凌寒声音冰冷,“皇狩苑是主餐,这些流民聚集区,就是他们的零嘴小菜。”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陆青崖握紧了拳头,医者的仁心让他无法忍受这等暴行。
“自然要阻止。”凌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但不能再像昨夜那般贸然硬闯。青冥经皇狩苑一役,必然更加警惕。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他转过身,看向墨尘和陆青崖:“墨叔,你继续监视韩束府邸和京兆尹府的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城外、与北莽可能的联系。陆先生,你熟悉西城地形和流民情况,想办法摸清那废弃砖窑内部的守卫和阵法情况,但切记,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好!”两人齐声应道。
凌寒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帝都的万家灯火,那璀璨之下,掩盖着的是无尽的黑暗与吞噬生命的阴谋。他的指尖,一缕混沌色的源力悄然流转,寂灭与新生在其中交替轮回。
“韩束想借刀杀人,青冥想吞噬一切……那便看看,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