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崖跟随京兆尹府王主簿离去,那看似焦急的求医背后,是否隐藏着别的意味?凌寒不得而知,但他选择相信陆青崖留下的讯号,与墨尘隐匿于这城西小院,静观其变。院内的药草清香似乎拥有宁神之效,助他快速平复昨夜激荡的气血与心神,混沌源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消化着与“圣胎”触手和归墟使者交锋的收获,那丝新生意境似乎又壮大了一分。
跟随王主簿穿行在刚刚苏醒的帝都街巷,陆青崖心中并非全无警惕。京兆尹府掌管京城治安民政,势力盘根错节,突然找上自己这个声名不显的游方郎中,确实蹊跷。但他行医济世,首要便是一颗仁心,若真有病患危在旦夕,他无法坐视不理。更何况,借此机会接触京兆尹府的人,或许能探听到一些关于帝都局势、乃至青冥的蛛丝马迹。
王主簿的宅邸并非在显贵云集的区域,而是一处中等官吏聚居的坊市,略显清贫,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进内室,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老妪,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已是弥留之际。
“娘!娘!儿子请来神医了!”王主扑到榻前,声音哽咽。
陆青崖上前,摒除杂念,三指搭上老妪腕脉,一股温和的生机内力探入。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老妪年事已高,脏腑衰竭,油尽灯枯,此乃天命,非药石能逆。但奇异的是,在她心脉附近,缠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阴寒之气,这气息……并非寻常病灶,反而带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寂灭意味!
“青冥?!”陆青崖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缕寂灭之气极其微弱,并非直接攻击所致,倒像是长期生活在某种被寂灭之力污染的环境中,慢慢侵蚀入体。
“王主簿,”陆青崖收回手,沉声道,“老夫人年高体衰,本源枯竭,陆某只能尽力延其寿数,减轻痛苦,恐难回天。”
王主簿闻言,脸上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悲声道:“连陆神医也……唉,下官明白,尽人事,听天命吧。只求神医能让家母走得安详些。”
陆青崖点了点头,取出银针,手法如电,分别刺入老妪周身几处大穴,精纯的生机内力顺着银针渡入,缓缓驱散那缕阴寒的寂灭之气,同时温养其枯竭的脏腑。只见老妪原本痛苦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王主簿在一旁看得真切,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施针完毕,陆青崖一边收拾银针,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王主簿在京兆尹府任职,想必十分辛劳。看老夫人这症状,似是积劳成疾,又似……沾染了些许不干净的东西?近来京中可有什么异常么?”
王主簿此刻对陆青崖已是十分信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神医明鉴。家母此前身体尚可,只是前些时日,下官奉命带人去处理西城一批冻毙的流民尸首,回来后便觉不适,日渐沉重……唉,说来也怪,今年冬天虽冷,但也不至于冻死那么多人,而且那些尸首……面色青黑,仿佛精气被抽干了一般,邪门得很。”
西城流民?精气被抽干?陆青崖心中凛然,这症状,与青冥寂灭之力吞噬生机何其相似!难道青冥不仅在皇狩苑培育“圣胎”,还在帝都其他地方进行着更隐秘、更残忍的“收割”?
他不动声色,开了一副固本培元的药方交给王主簿,又叮嘱了几句调养事项,便婉拒了诊金,告辞离开。
走在返回城西小院的路上,陆青崖心情沉重。青冥的触角,似乎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更隐秘。与凌寒的合作,刻不容缓。他需要将这条线索尽快告知凌寒。
当陆青崖回到小院时,日头已近中天。凌寒正在院中缓缓演练一套拳法,动作看似缓慢,却引动周身气流,带着一种寂灭与新生交替的奇异韵律。墨尘依旧守在阴影里,如同忠实的影子。
见陆青崖回来,凌寒收势,气息平稳,目光投来询问之意。
“世子,”陆青崖神色凝重,将王主簿家中所见所闻,尤其是那缕寂灭之气和西城流民诡异冻毙之事详细道出,“……青冥所为,恐怕不止皇狩苑一处。他们在帝都,或许有多个汲取生机的据点,手段更为隐蔽残忍。”
凌寒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西城……看来,我们需要一张更详细的帝都地图了。”他走到石桌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粗略画出帝都轮廓,“皇狩苑在北,西城流民区在南,他们是在布一个更大的阵?还是分散风险,多线‘采集’?”
“都有可能。”陆青崖沉吟道,“但无论如何,这说明青冥在帝都的活动非常活跃,且得到了某种程度的纵容。京兆尹府处理尸首,却未深究死因,本身就很可疑。”
“韩束……”凌寒冷冷吐出这个名字。若说朝中谁有能力和动机与青冥合作,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嫌疑最大。
“世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陆青崖问道。既然结盟,他自然以凌寒为主。
凌寒沉吟片刻,道:“皇狩苑经此一事,戒备必然森严,短期内不宜再探。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查明西城流民事件的真相,找到青冥可能存在的其他据点。第二,摸清朝堂动向,尤其是韩束接下来的动作。我昨日在御书房强硬表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陆青崖:“陆先生,探查西城之事,或许要借助你的医术和身份,不易引人怀疑。至于朝堂……”他目光转向墨尘,“墨叔,我们需要知道,昨日之后,各方势力,特别是皇室和韩束一党的反应。”
墨尘微微颔首,沙哑道:“老奴去办。”
陆青崖也点头:“义不容辞。我这就去西城流民聚集区看看,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小心。”凌寒叮嘱道,“青冥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切勿打草惊蛇。”
陆青崖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药箱和朱红酒葫芦:“世子放心,陆某行走江湖,靠的不仅是医术武功,还有几分保命的机灵。”说罢,他再次背上药箱,告辞离去。
墨尘也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去往帝都那无形的信息战场。
院内只剩下凌寒一人。他负手立于那几株药草前,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生机,与他体内的混沌源力隐隐共鸣。帝都的局面,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青冥、韩束、皇室、北椋,各方势力纠缠其中。而他,这个原本被视作棋子的北椋世子,如今要做的,便是跳出棋盘,成为执棋之人!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
老皇帝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形容比前几日更显枯槁,眼袋深重,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帝王的锐利与深沉。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连忙递上参茶,被他烦躁地推开。
下方,宰相韩束垂手而立,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除了他,还有一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与皇帝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柔的中年皇子——三皇子萧景琰,以及一位身着戎装、气势沉稳的老将——禁军大统领,蒙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