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日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洛川站在七八个英气逼人的年轻人中间,第一次发现自己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是那样寒酸。他试图讲道理,声音却在颤抖——那些关于工龄、关于奉献、关于安居乐业的陈词,在对方翻页的笔声里显得苍白无力。当有人掏出文件强调政策变动时,他突然双膝酸软……
膝盖砸在瓷砖地面的闷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洛川佝偻的脊背弯成问号,老泪混着鼻涕滴在胸前。他看不见那些领导慌乱的眼神,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哀求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而多年后母亲复述这幕时,枯瘦的手指总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浑浊的眼睛盯着某个虚空的点:你爸一辈子脊梁挺得笔直,那天...那天却弯成了虾米...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沉默的岁月发出叹息。
此刻,洛川摸着厨房墙角脱落的水泥疙瘩,忽然听见洛丽在喊:“爸,你看有一颗流星!”他转过身,看见女儿手指向的夜空里,一个流星划过天际,像一滴悬落的泪珠。
满天星光,顺着窗棂爬进来,洛川将扫把牢牢绑在光滑的竹竿顶端,仰头望着蛛网密布的天花板。竹竿扬起的瞬间,陈年积灰簌簌飘落,在灯泡昏黄的光晕里跳着细碎的舞。他踮脚细心的扫过墙角,浅浅的灰尘在他扫把扫过后,一片洁净雪白。
洛阳早已按捺不住,抢过父亲手中的水桶往楼下跑。楼道里回荡着父子俩交错的脚步声,穿过晾满衣被的走廊,下楼梯来到公用的水龙头前。冰凉的江水顺着管道喷涌而出,溅湿了洛阳卷起的裤脚。
洛川拎着两桶水,像只笨拙的企鹅,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坚定地往回走。桶里的水花随着步伐漾出涟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碎银。
洛阳则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跟在后面啄步。
洛夏握着扫帚,仔细清扫墙角的缝隙。扫帚掠过之处,碎纸屑、尘团与不知谁遗落的纽扣纷纷归拢。
洛丽踮着脚,试图用短毛巾够到高处的玻璃,却被父亲一声急喝叫住。
洛川将沾着灰渍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女儿手中的毛巾:乖,底下的玻璃交给你。他踩着摞起来的板凳,毛巾划过窗面的沙沙声与洛丽哼着的童谣交织,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轻轻回响。
洛阳拖着浸透的拖把,额角布满细细的汗珠。他弓着背,从外间到里间,再到狭窄的厨房,拖把所过之处,灰暗的楼板渐渐显出本来的光泽。洛夏守在水桶旁,眼疾手快地递给父亲拧干的抹布。她注意到父亲的鬓角不知何时沾了片白灰,在暖黄的灯光下,竟像是落了一层薄雪。
一个小时悄然流逝。当最后一桶污水被倒进水池,洛川直起酸痛的腰,环视焕然一新的屋子。窗玻璃在月光下泛着清亮的光,地面倒映着四盏晃动的身影。洛丽瘫坐在地板上,洛阳用袖子抹着额头的汗,洛夏正收拾着散落在地的清洁工具。空气中任浮动着灰尘的气息,却掩不住那股新屋子特有的,带着期待与希望的清新。
“洛川,真的搬这里来了?”
一个熟悉好听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