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换了干净枕巾,又在床边支起薄纱帐,挡住窗外过强的晨光。郦娘子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坐在床边的软凳上。
指尖轻轻拂过孙子皱巴巴的小脸,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紧紧攥着,偶尔哼唧两声,模样竟有几分像沈慧照。
好德昏沉地睡了约莫一刻钟,忽然轻轻动了动手指。
郦娘子连忙将孩子交给奶娘,俯身凑到床边:“好德?醒了吗?”
好德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看到母亲在身边,虚弱地笑了笑:“娘…… 孩子……”
“在呢,在呢,” 郦娘子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得能滴出水。
“是个健康的小郎君,哭声亮得很,你放心。” 说着,她朝奶娘使了个眼色,奶娘抱着孩子轻轻走近,让好德能看清孩子的模样。
好德看着孩子,眼里泛起泪光,却没力气多说话,只轻轻 “嗯” 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歇着了。
乐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拍了下额头,懊恼道:“哎呀!光顾着忙活四姐姐和孩子,竟忘了给几位她们报信!如今辰时都过了,她们要是知道晚了,怕是要怪我!”
她转身对身边的贴身丫鬟青黛道:“你速去吩咐:跟二姐姐和三姐姐说四姐姐今日寅时顺利诞下郎君,母子平安。
另一路去大姐姐家,把喜讯也告诉她。记住了,大姐姐如今怀着身孕,性子又细,绝不能提四姐姐生产时的惊险,只说一切顺遂,免得她担心动了胎气,听见没?”
青黛笑着应道:“夫人放心,奴婢省得!定不会多嘴半个字。”
说罢,她快步往外走,裙摆扫过廊下的石榴枝,带落几片花瓣,倒添了几分喜气。
郦娘子给好德掖了掖被角,又叮嘱丫鬟炖些小米粥,待好德醒了好喂她。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手里攥着佛珠,脸上满是欣慰:“如今好了,沈家有后,好德也平安,等慧照回来,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男声:“好德如何了?孩子呢?”
众人抬头,就见沈慧照穿着一身常服,快步走进来,衣摆上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回来的。
他脸上满是焦急,眼神扫过内室,最先落在床边的好德身上。
“慧照,你可算回来了!” 郦娘子起身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欢喜,“好德平安生下个小郎君,刚睡下,孩子在奶娘那儿呢。”
沈慧照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拂过好德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仍带汗的皮肤,眼里满是心疼。
他没敢多打扰,又转身看向奶娘连忙将襁褓凑到沈慧照面前,他俯身看着,素来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得能滴出水。
小家伙闭着眼,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传来,只觉得心尖都要化了。
“辛苦你了,好德,” 沈慧照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又转头对郦娘子道。
“丈母,今日多亏了您和五姨,还有太医,不然……” 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敢说下去,只攥紧了拳,眼底满是后怕。
郦娘子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也软了软,拍了拍他的手背:“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作甚。
好德刚生产完,你多陪陪她,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等她睡熟了,我便回府去,明日再来看她。”
沈慧照点头应下,又亲自送郦娘子到院门口。直至天色擦黑,确认好德睡得安稳,郦娘子才带着丫鬟离开沈府,临走前还反复叮嘱,让沈慧照务必照顾好自己和女儿,莫要因公务累垮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