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看他,小家伙。看看他此刻最真实的模样。恐惧扼住了喉咙,无助侵蚀着四肢,痛苦啃噬着神经,绝望冰封了心湖……这些最原始、最狼狈、最不堪的情绪,构成了此刻真实的他。而斯卡莱特,正在用最“科学”、最“高效”的方式,将这些被视为“缺陷”与“杂质”的人性部分,系统地剥离、改造、抹除,试图强行灌注进冰冷的、属于“神”的规则与力量。』
祂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砂金消化这残酷事实的时间,然后给出了最终一击:
『你后来所爱上、所痴迷的那个存在,其看似完美的基石,正是建立在这些被斯卡莱特视为“残次品”的、血淋淋的苦难废墟之上。当你知晓,他未来每一个优雅从容的微笑背后,都可能隐藏着类似此刻被虚数能量侵蚀骨髓的痛苦记忆;当他每一次看似云淡风轻的转身,其肌肉记忆都可能源于被束缚在实验台上的无力挣扎……到了那时,你口中的爱,还能保持最初那般,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怜悯、同情与拯救欲吗?那份爱,还能是纯粹的对等吸引,而非一种居高临下的……补偿心态吗?』
砂金彻底沉默了。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辩驳的“声音”。阿法洛维斯的话语不像利刃,更像一种精准的、深入骨髓的解剖,将他一直以来或许凭借本能回避、不愿也不敢深思的情感内核,血淋淋地暴露在意识的强光之下。
他的爱,是否真的如祂所言,掺杂了因拉斐尔展现出的强大与神秘而产生的慕强心理?是否掺杂了因对方骤然离去、留下未解之谜而产生的遗憾与不甘,进而将其在回忆中不断美化?
以及……是否真的隐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坦诚面对的、试图通过“爱”来拯救对方、抚平其所有伤痛,以此来证明自身价值的……救世主情结?
『这便是吾想让你亲眼目睹的,“罪人的独角戏”。』阿法洛维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古老沧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他的“罪”,或许并非源于他自身的意愿,而是从他被命运选中、被强行拖入这间实验室的那一刻起,就已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存在本质。』
『而你的选择——是否继续去爱,如何去爱——唯有在你亲眼见证并承受了这一切的真相之后,才能真正称得上……源于清醒的意志,而非一场自我感动的幻梦。』
「……继续。」
良久,砂金的意识中,艰难地、却又异常清晰地传来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灵魂被碾磨过的痛楚,但其内核,却淬炼出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何等残酷、何等超越想象的地狱图景,无论他的内心将被撕裂多少次,他都必须看下去,一刻也不能回避。
他要知道全部,承受全部,理解全部。唯有如此,剥离去所有幻想与投射,他才能真正触及那个灵魂最真实的模样。也唯有如此,在未来某天,当他终于能够再次站在那个伤痕累累、复杂难言的灵魂面前时,他才有资格,怀着全然的理解与接纳,说出那句……或许早已被命运与现实嘲笑了千百遍,却依然炽热如初的——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