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都蜃楼(6)『满江红』(2 / 2)

“祀罅,” 他看向眼前的白衣青年,“多谢你将此信带到。接下来,罗浮需要一切力量。”

他转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营帐,望向遥远罗浮的方向。云上六骁刚刚经历苦战,伤亡未复,玉霄自身损耗巨大,强敌却已兵临城外。

战争的胜利,从不是终结。而新的、更加残酷的战争阴影,已如同永夜降临前的最后暮色,笼罩了整个仙舟联盟。

玉霄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倏忽…建木…半个月……”

他手中悄然凝聚起一枚小小的玉符,准备即刻向朱明仙舟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信息。同时,他也必须尽快与镜流、景元等人商议,如何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为罗浮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胜利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唯有山雨欲来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知情者的心头。

——战后 鳞渊境——

应昇的躯体被安葬在了鳞渊境一处僻静的角落,面朝无尽深潭,背倚苍劲古木。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冗长的悼词,只有七道身影静默地立于新垒的坟茔前,履行着对逝者最后的承诺。

景元、镜流、白珩、丹枫、应星、玉霄,以及即将远行的祀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应星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悲痛都压抑在了无声的颤抖之中。丹枫静静立于他身后,云吟术的微光如薄雾般笼罩着应星,试图抚平那份撕心裂肺的哀伤。

镜流怀抱长剑,眼神依旧清冷,但注视着墓碑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景元站在稍远的位置,金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既有对应昇牺牲的敬重,也有对未来的隐忧。

玉霄的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即便极力掩饰,那份源自本源的虚弱感依旧萦绕不去。他默默将一壶清酒洒在坟前,酒液渗入泥土,如同无声的祭奠。

白珩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她看看墓碑,又看看身旁一脸平静的祀罅,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你要离开?!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祀罅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闻言转过身,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被将军逐出仙舟了,没说明白吗?”

“不是,为什么啊?” 白珩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又没犯事不是吗!!凭什么赶你走?!”

祀罅任由她摇晃,异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为了自保。”

“自保?” 白珩愣住了,连一旁的景元和镜流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祀罅轻轻拨开白珩的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玉霄身上。

“应昇窥视丰饶星神,是十王司钦定的大罪。我奉命前去,最终却带回了他的‘遗言’和一具尸体。”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将军将我逐出仙舟,表面是惩罚,实则是切割。将我这个‘变数’和可能带来的‘注视’从罗浮剥离出去。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仙舟,也……让我有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跪在坟前的应星:“况且,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离开,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保护。”

“倏忽”即将来袭的阴影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可能引发不稳定因素的存在,都会被“处理”。腾骁将军的做法,看似无情,实则是在残酷现实下的无奈抉择。

“可是……” 白珩还想说什么,却被景元按住了肩膀。

景元对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祀罅,声音低沉:“保重。若有缘,星海再会。”

镜流也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认可:“你的剑,不错。”

丹枫沉默地递过一个玉瓶:“里面是调制的伤药,或许用得上。”

玉霄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上面刻着古老的持明符文:“有这个,你未来将会在其他仙舟畅通无阻。”

他深深看了祀罅一眼:“……多谢你,带回了他。”

祀罅接过玉佩和伤药,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应昇的墓碑,又看了看强忍悲痛的应星,然后毅然转身,向着鳞渊境外走去。

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星港的迷雾之中。

他的离开,如同应昇的逝去一样,为这场惨烈的胜利画上了一个残缺的句号。

白珩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战争赢了,同伴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景元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投向远方。

安宁的日子,确实早已结束了。而他们每个人,都必须面对自己接下来的道路,无论是为了复仇,为了守护,还是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应星被划破的指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混入坟前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