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都蜃楼(6)『满江红』(1 / 2)

星海之间,余烬未冷

战争赢了。

但这胜利带着刺骨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计都蜃楼」庞大的残骸悬浮在星海中,大部分区域已化为死寂的灰白石雕,唯有边缘零星还有能量泄露引发的殉爆,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抽搐。

仙舟联军正在执行最后的清理与爆破准备,确保这颗恐怖的活体星球不会留下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胜利的欢呼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搬运伤员、清点损失、收殓阵亡者遗体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烧灼后的焦糊味、未曾散尽的血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应星将应昇安置在医疗营地的侧帐内,应昇的身份暂时未被公开质疑,在众人眼中,他仍是深入敌后、力战至死亡的英雄书记官。

侧帐之内,祀罅悄无声息地走入玉霄休憩的营帐。玉霄靠坐在榻上,脸色苍白依旧,额角龙角的裂纹被巧妙地以幻术遮掩,但那份源自本源的虚弱感却无法完全隐藏。

他闭目调息,直到祀罅将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应昇临终托我写的,他怕我添油加醋。” 祀罅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玉霄睁开眼,接过信笺。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他似乎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微弱却坚定的心跳。前面是应昇对弟弟琐碎而深沉的嘱托,请求众人代为照看那个倔强又天才的弟弟,字里行间充满了兄长的不舍与担忧。

然而,翻到后一页,玉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谅我的自私,没能第一时间向应星汇报这件事,我想多嘱咐他一些事。』

『我擅自占卜了丰饶药师,所以祀罅才来战场逮捕我。这是我犯下的罪孽,但我也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倏忽要来进犯仙舟罗浮,为了寿瘟祸祖的“恩赐”也就是建木。』

『倘若战争就此结束,那么我敢保证他下次来访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要趁早安排人向「朱明」求援』

『我应昇罪人之身,愧心于各位。无需什么葬礼,将我埋到我们第一次比武的地方就好。』

身犯罪逆的罪人

应昇

信纸在玉霄指尖微微颤抖。擅自窥视丰饶星神,这是十王司绝不会容忍的大罪,足以让应昇万劫不复。但他用这罪孽换来的情报,其价值却可能关乎整个罗浮的存亡!

倏忽……丰饶令使之一。目标是建木,若让其得逞,罗浮必将生灵涂炭。

“他……还说了什么?” 玉霄的声音有些沙哑。

祀罅摇了摇头:“他只让我转交这封信。以及……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某种‘审判’。”

玉霄沉默地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沉重的责任感与对应昇命运的叹息交织在一起。他看向祀罅:“此事,还有谁知晓?”

“目前,只有你,我,以及……罗浮的将军。” 祀罅回答。

罗浮·神策府 暗室

与此同时,远在罗浮的神策府深处,一间隔绝内外的密室内。

腾骁将军闭着眼,周身散发着如山岳般沉稳却又隐含雷霆的气势。他面前并无实体人影,只有一道由幽暗气息凝聚而成的、模糊不清的虚影,散发着来自十王司的、冰冷彻骨的冥府气息。

“阁下得到了想要的人,可还满意?” 腾骁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如此惦念我们的书记官,甚至从中作梗,非要将他带离战场。”

“那能否给我这个愚钝之人解释一下,为什么非要让我派祀罅去?” 腾骁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那道虚影。

虚影波动了一下,那苍老沉寂、如同将熄灯火的意念再次直接响彻在腾骁脑海:

?因为「衍象」。罗浮的将军,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安宁平淡的日子,早就已经结束了?

“赴死的准备…”

腾骁嘴角勾起一丝刚毅的弧度。从他接过将军之位起,他早已将性命置于度外。

“看来,这场胜利,不过是下一场风暴前短暂的宁静。” 腾骁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罗浮……准备好了。”

风暴将至。

星海营地的侧帐内,玉霄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波澜。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应昇用生命换来的预警,一刻也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