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给予这位将他逼入险境的对手,最后的尊重。
城门后,那片空旷的场地上。
罗洛尔停止了她那挑衅的挥手动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的脆响,眼神中闪烁着猎手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她舔了舔嘴唇。
阿姆兹默默地抽出了他的弯刀,金色的眼眸中一片漠然,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老加文将巨大的迪西特从肩上取下,沉重的剑身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而基利安,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基利安不爽的将手腕处的花卉腕绳绑紧了一点。
“速战速决吧。”
当阿里夫和他那几十名亲卫冲进城门的瞬间,他们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也不是空无一人的陷阱。
而是四位伫立的凯恩特的决死剑士。
没有战吼,没有冲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也在一瞬间结束。
罗洛尔的鞭刃如同鬼魅的银蛇,在人群中穿梭舞动。每一次诡异的甩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和喉管被切开的声响。
她的动作优雅而致命,像是在跳一曲死亡的华尔兹。
阿姆兹则化身为一道闪电,他的弯刀每一次出鞘,都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那些冲上来的吉库巴亲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咽喉处便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
老加文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迪西特巨剑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任何试图冲过他防线的敌人,都会被那看似缓慢、实则势大力沉的斩击,连人带甲,一同劈成两半。
而阿里夫,最后的冲锋,终结在了基利安的面前。
他甚至没能让基利安拔出那柄传说中的都卜勒。
基利安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阿里夫劈来的弯刀刀刃。
另一只手施展法术,狂风吹停了阿里夫冲锋的骏马。
任由锋利的刀锋割破他的掌心,鲜血直流,他的手却稳如磐石。
阿里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无法让弯刀再前进分毫。
他看到了基利安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里夫坠马,基利安。那被弯刀割伤的手,五指如钩抓住阿里夫脸。
凯恩特魔法-以太魔法。
火焰在基利安汇聚,零距离,将阿里夫的头颅烧成焦炭,在火焰炙烤他的头的时候,阿里夫仍在高喊:
“莫德雷德!啊!……好痛!记住我!……好热!……吉库巴的阿里夫!”
吉库巴的埃米尔,就此陨落。
随着他的死亡,那些冲进城门的马穆鲁克们,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指令,茫然地停在了原地。
随即,被决死剑士们毫不留情地,尽数屠戮。
当最后一名马穆鲁克倒下,城门内外,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墙之上,莫德雷德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被火焰烤到认不出面容的阿里夫尸体,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那一直紧绷的、故作镇定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场豪赌,他赢了。
“你妈的,差点被这个傻逼整翻车。”
“去你妈的阿里夫,活爹,你这个猪头三,战争是你这么打的吗。”
“笨比克高手是吧!”
………
……
…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恋恋不舍地从地平线上隐去,夜幕,开始笼罩这片伤痕累累的草原。
莫德雷德掏出一块果干,狠狠地塞进嘴里,像是要把所有的后怕和郁闷都一同嚼碎咽。
莫德雷德从未想过,自己那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战术,刚开始就让这个癫子压在这里。
阿里夫那种不计代价、用人命硬填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对战争的常规理解。
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在这个时代,一个掌握着绝对权力的疯子,能造成多么可怕的破坏。
………
……
…
夜色渐深,打扫战场的工作在火把的照耀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繁星的士兵们开始清理尸体,收集可用的武器装备,救治受伤的战友和马匹。整个护民官之墙内外,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不久之后,一份详细的战损报告,被送到了莫德雷德的临时指挥帐篷里。
马库斯站在沙盘前,亲自向莫德雷德汇报着。她已经摘下了那张哭泣面具,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深深的震撼。
“伯爵大人。”
她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而是带着一丝……敬畏:
“战损统计已经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
“此役,我军……阵亡骑士七名,骑士学徒十三名,游骑兵九名,合计阵亡二十九人。
重伤一百一十二人,轻伤三百余人,其余将士均有不同程度的体力透支。”
她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莫德雷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敌军……根据初步清点,仅在城墙下遗留的尸体,就已超过千具。溃逃之敌,不计其数。”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帐篷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以不到三十人的阵亡,换取了敌军超过千人的伤亡,以及一场决定性的大胜。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战损比!
这是足以载入圣伊格尔帝国军事史册的、辉煌到近乎神迹的胜利!
“我曾追随过许多将军,参与过无数次南征北战。”
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感慨:
“我见过最坚固的要塞,也见过最精锐的军团。
但是……我从未见过,从未想过,一场规模如此悬殊的守城战,能打出这样……这样匪夷所思的结果。”
她看着莫德雷德,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不解。
莫德雷德耸了耸肩解释道:
“因为他们人心不合,如果他们真的跟随阿里夫冲进来,我也没辙。我也得让我的骑士和我的步兵跟他们绞肉。”
“到时候伤亡就会接近于任何一场正常的战斗。”
莫德雷德微微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块果干,不怀好意道:
“也许刚才按照阿里夫行动,才是他们取胜的唯一途径 。
只是他们不愿意相信一个疯子的话而已。”
马库斯疑惑的询问道:
“您的意思是,您有可能会输?”
“不。”
莫德雷德没有争辩,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只不过赢的没现在好看。”
“我至今为止还没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