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怪你。”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为了孩子,母亲可以做出任何事。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他拿起桌上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闪着金属冷光的双齿送布牙部件。但与车间机器上那些光滑锐利的齿不同,这个部件的齿尖有几个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倒钩状毛刺,而且材质似乎也略脆一些。
“把这个,交给那个联系你的人。”亚历山德罗将小包重新包好,推到莉亚面前,“告诉他们,这是你趁人不备,偷偷从一台待修的旧机器上拆下来的。收了钱,按他们说的做。”
莉亚彻底懵了。“记住,这只是一个的样品”。亚历山德罗眼中寒光一闪,实际上这是一个定制的样品,它看起来一样,但是‘寿命’会比正品短得多。这是陷阱,一个致命的陷阱。
“二百里拉是预付。”亚历山德罗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事成之后,再给你二百。足够你在城里开个小裁缝铺,安心抚养儿子。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拒绝,带着愧疚和永远买不起药的绝望离开。”他不再看莉亚,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工厂。
巨大的压力和对儿子的担忧,最终压垮了莉亚的犹豫。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那个油纸包,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也抓住了一个沉甸甸的、充满罪疚感的未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做。”
第二天入夜,工厂依旧灯火通明,为陆军订单赶工。后半区按照“放风”所说,因“魔鬼滚筒维修”暂时清场,只留下几盏昏暗的汽灯。几个黑影如同鬼魅,借着夜色的掩护,熟练地撬开了新装的铸铁防护套的锁,掏出工具,对着暴露的蒸汽管道关键接头,狠狠拧动、破坏!
嗤——!高压蒸汽瞬间从被破坏的接头处猛烈喷出!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白茫茫的灼热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得手了!撤!”破坏者中有人低吼,黑影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几乎就在同时,早已埋伏在暗处的安东尼奥带着几个精壮的护厂工人(由安东尼奥挑选的退伍兵)猛扑出来。他们没有追击破坏者,而是直奔被破坏的接头处。安东尼奥手中赫然拿着一把特制的、带长柄的快速堵漏夹具,冒着被烫伤的危险,他精准地将夹具套上喷涌的蒸汽口,用力旋紧。
刺耳的喷气声在十几秒内迅速减弱,备用管道阀门同时被卢卡在总控室开启,蒸汽供应转向备用线路。车间的机器轰鸣只是短暂地停顿了片刻,随即在女工们惊魂未定的目光中,重新恢复了运转。破坏,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与此同时,在码头区“红磨坊”酒馆肮脏的后巷,莉亚颤抖着将那个油纸包递给一个满脸横肉、眼神警惕的男人——正是德维尔工厂的工头马可。
“东西…带来了…钱呢?”莉亚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马可一把夺过油纸包,就着昏暗的灯光快速打开,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双齿部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得意。他粗鲁地掂量了一下,随手将一个钱袋丢给莉亚:“拿着!闭上你的嘴!要是敢说出去……”
“我…我知道!”莉亚紧紧攥住钱袋,如同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马可看着莉亚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揣进怀里,转身朝灯火通明的杜瓦尔分厂走去,丝毫没有察觉,黑暗中,一双冷静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