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铭沉吟片刻,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角色之中:“我想……他或许什么都没想。没有宏大的牺牲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是在确认她安全离开的那一刻,感到了……一种职责已尽的平静,和……一点点遗憾吧。”
“遗憾?”
“遗憾不能亲眼看到她真正安全,回归正常的生活。遗憾……还有很多话,没能亲口告诉她。”骆铭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轻轻拂过沈清梧的心尖。
沈清梧沉默了。这番话,莫名地触动了她内心深处那根不知为何而痛的弦。不是为了陈锋和秦若澜,而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跨越了时空界限的沉重情感。
“骆先生,”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有时候,演完一个角色,会觉得心里被掏空了一块,好像……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戏里,甚至……分不清那痛楚,到底是角色的,还是自己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骆铭面前,流露出如此私人化的、属于演员的脆弱。
骆铭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专注。他没有立刻用空洞的道理安慰,只是缓缓说道:“这说明你真正地‘活’过那个角色。这种感觉,我也有过。但正是这些被掏空和留下的部分,最终会沉淀下来,成为我们自身的一部分,让我们在下一个角色里,能走得更深,看得更远。”
他的话语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理解。
“至于分不清的痛楚……”他微微停顿,目光与她相接,“或许不必强行去分。无论是角色的,还是你自己的,此刻感受到的,就是真实的。接纳它,然后,让它过去。”
沈清梧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的情绪似乎因为这番话而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不再那么无处安放。她不得不承认,骆铭在某些方面,确实能给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谢谢你,骆先生。”这一次的道谢,多了几分真心。
“不客气。”骆铭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最后几场戏,别让今天的情绪消耗太多。”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沈清梧,你是个很好的演员。”
说完,他便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下。
休息室里,沈清梧捧着那杯逐渐变温的姜枣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内心的惊涛骇浪,似乎正慢慢平息。与骆铭这番算不上多亲密,却触及内心的短暂交流,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混乱情绪的一角。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面对这戏里戏外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