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那是执砚啊!”刘娥猛地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们不能就这样看着!爹不是和几位御史大人有交情吗?我们去求求情,哪怕……哪怕只保住执砚一个……”
“糊涂!”刘母脸色铁青,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女儿的胳膊,“朝堂之事,岂是儿戏?你爹避之尚且不及!交情?此刻谁沾上沈家,谁就是同党!你难道要为你那点姐妹情谊,赌上你父亲的前程,赌上我们全家的性命吗?!”刘母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字字砸在刘娥心上。
刘娥挣扎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恐惧交织的眼神,又猛地扭头看向窗外。沈执砚正被一个官差推搡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那无助的身影像一把刀刺进刘娥眼里。
她突然猛地挣脱母亲的手,不是冲向府门,而是扑到马车另一侧,焦急地对着外面一个跟着车的老仆压低声音急急吩咐:“忠伯!忠伯!你快,快想想办法!塞点银子,哪怕…哪怕只是过去跟执砚说句话,告诉她别怕,告诉她…告诉她我…”她急得语无伦次,眼泪淌了满脸。
老仆忠伯面露难色,看了看外面森严的守卫,又看了看泪流满面、几乎是哀求地看着他的小姐,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趁着混乱,悄悄挪了过去,将一小锭碎银和一个匆忙从刘娥发间拔下的、她平日最喜爱的珍珠小簪,飞快地塞进了一个看似头目的官差手里,低声下气地赔着笑脸说了几句什么。
那官差掂了掂银子,又瞥了一眼那枚成色极好的小簪,脸色稍霁,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
忠伯得了许可,赶紧快步走到沈执砚身边,趁着押解的间隙,急速地低语了几句。一直低着头发抖的沈执砚猛地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街角的马车,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帘子后那双盈满泪水、同样绝望地看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
沈执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喊一声“娥儿姐姐”,却最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个方向,用力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有绝望,有恐惧,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光——她知道,她的娥儿姐姐没有忘记她,还在努力地想为她做点什么。
官差粗鲁的催促声响起,推着她继续往前走。她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辆马车的轮廓。
马车里,刘娥瘫软在坐垫上,无声地痛哭,手指紧紧攥着那掀开一角的车帘,指节泛白。她救不了她,她甚至不能上前去拥抱她、安慰她。家族的安危、父母的恐惧像无形的镣铐,锁住了她所有的冲动和热血。
那一刻,年少无忧的时光彻底远去。温暖的阳光、秋千上的笑语、海棠花下的约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撕得粉碎。
她们都清晰地感受到,某种纯粹的东西,在这一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