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族里最年长的三叔公。
三叔公听完,捶胸顿足:“造孽啊!那是玉佩里镇着的‘祖孽’!是前朝一个含冤而死的陈家先祖妾室!你坏了规矩,让她借着月光井水显了形,她这是要……要借你的身子还魂啊!”
“三叔公,您可得救救玉娥啊!”陈守业哭着跪下。
三叔公沉吟良久,脸色凝重:“法子……有一个,叫‘引玉归窍’。但凶险万分,成了,人玉两安;不成……玉娥可能就彻底被那东西占了身子!”
他让准备三样东西:一只纯黑、未阉割过的公鸡,一碗浸泡过七年老陈艾的糯米,还有……一盆玉娥的指尖血。
仪式在第二天子时进行。就在那口老井边。
三叔公让人用艾草糯米在井口周围撒了一个圈子,把精神萎靡、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的玉娥扶到圈中。
他则手持那把用来取指尖血的银针,和那只不断扑腾的黑公鸡。
“守业,我待会儿用针取血,血滴入碗,你立刻把鸡血抹在玉娥眉心!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不能手软!”三叔公肃然道。
陈守业紧张地点点头。
三叔公深吸一口气,用银针飞快地刺破玉娥的十指指尖,鲜红的血珠滴入准备好的白瓷碗中。
就在第十滴血落入碗中的刹那,异变陡生!
井口猛地冒出一股浓烈的、带着胭脂香和腐朽气的白雾!
玉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五官扭曲,时而露出她原本痛苦的表情,时而变成那张井中见过的、美艳而怨毒的脸孔!
她喉咙里发出两种声音交织的怪响,一种是她的哀嚎,另一种是尖细阴冷的女人笑声!
“快!鸡血!”三叔公急喝。
陈守业手忙脚乱,抓起黑公鸡,用刀划破鸡冠,将滚烫的鸡血抹在玉娥眉心!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玉娥眉心冒起一股青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
她猛地挣脱了搀扶,扑向井口!
就在这时,那井沿的石头缝隙里,突然射出一道温润的白光——正是那块失踪的羊脂白玉佩!
它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倏地飞起,直直地投向玉娥的胸口!
玉佩触碰到玉娥身体的瞬间,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呻吟,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她脸上那不属于她的怨毒神情消失了,但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那点鸡血如同一个诡异的朱砂痣。
井口的白雾渐渐散去,那股邪异的气息也消失了。
玉娥被抬回屋里,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人虽然救回来了,但元气大伤,身体一直很虚弱,容貌也未能完全恢复往日的娇艳,总是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和惊悸后的痕迹。
那块祖传的玉佩,被三叔公亲自用符水清洗后,重新戴回了玉娥身上,并严厉告诫,除非身死,否则绝不可再在有月之夜于水边镜前取下。
自那以后,玉娥像是换了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对陈家祖上传下的所有规矩都敬畏有加,再不敢有丝毫违背。
而那口老井,也被用青石板彻底封死,再无人使用。
青石镇陈家关于祖玉的禁忌,自此成了家族内部口耳相传、绝不外泄的秘辛。
只是偶尔有深夜,值夜的下人似乎还能听到那封死的井口幽幽不绝。
而玉娥,终其一生,都再也不敢在月明之夜,独自靠近任何能映出倒影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