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描画眉毛,修饰眼廓。
当他拿起那支最细的化妆笔,准备稍微处理一下那半睁的眼皮周围时——
“啪!”
一声轻响,他放在旁边器械盘里的一把小剪刀,掉在了地上。
陈默弯腰捡起剪刀,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放大。
他直起身,目光无意中扫过女尸的脸。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半睁着。
但陈默觉得,那涣散的瞳孔,似乎……转动了极其微小的一个角度,正对着他!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他的天灵盖。
他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
是错觉!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
还有最后一点,嘴唇。
按照规矩,不能涂满。
他选了支颜色很淡的唇膏,小心翼翼地,在那泛紫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描画起来。
就在唇膏即将画完,只剩下最后嘴角一丝空缺时,异变发生了!
操作室里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微弱的雨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他清晰地听到,就在他身前,那运尸台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湿漉漉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是一声叹息。
幽幽的,长长的,带着无尽湿冷和水汽的叹息,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耳边!
陈默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黑暗中,他感觉到一只冰冷彻骨、湿滑粘腻的手,猛地抓住了他拿着唇膏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
“!!!”
他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抓着他的手,强迫着,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唇膏狠狠地、完整地涂抹在了女尸的嘴唇上!
鲜红的、饱满的、如同吸饱了血液的颜色,在那张青白浮肿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和妖异!
下一秒,灯光“啪”地一声全部亮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刺痛还在。
运尸台上,女尸的嘴唇,已经被涂得猩红饱满,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而她那只一直紧握的右手,不知何时,竟然松开了。
掌心空空如也。
陈默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的工作服。
第二天,他发起了高烧,胡话不断。
病好后,他辞去了殡仪馆的工作,整个人都变了,畏光,怕水,尤其害怕红色的、像血一样浓稠的东西。
他再也没有碰过化妆品。
而关于那具女尸的档案,后来据说被封存了。
有流言说,女尸在火化前,有人看到她那张被画上完整红唇的脸,在烈焰中,似乎……笑了一下。
陈默偶尔还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总是那只冰冷湿滑的手,和那张猩红的、微笑着的嘴。
他始终记得老馆长的话。
有些妆,真的不能画完。
尤其是,给那些不想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