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残妆(1 / 2)

殡仪馆的夜班,总是格外的长。

尤其是老馆,藏在这座钢铁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墙皮剥落,空气里永远浮动着消毒水和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气味。

陈默习惯了。

他在这里干了快十年,从学徒干到了老师傅,经手的遗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用他自嘲的话说,闭着眼睛都能把活干利索。

规矩,是老馆长带他时就立下的,一条条,刻在殡仪馆昏黄墙壁的阴影里,也刻在他日渐麻木的心上。

不跨过停放在地上的遗体。

不对着遗体咳嗽、打喷嚏,更不能随意评说。

给遗体化妆时,不能画全妆,尤其是嘴唇,不能涂满,要留一丝“人气”。

最要紧的一条,是遇到那些“不一般”的遗体——横死的、面容损毁严重的、怨气重的——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要万分小心,有些妆,宁可不画,也不能画错。

“小陈啊,干咱们这行,送人走,是积德。”

老馆长退休前,拍着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有种看透世情的凉,

“但也最犯忌讳。手要稳,心要静,有些东西,你不惹它,它不惹你。”

陈默嗯了一声,心里并不全信。他信的是手里的粉底、油彩和缝合针。

死人就是死人,还能跳起来咬人不成?

直到他接手了那具女尸。

送来时是后半夜,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更添了几分阴冷。

负责接收的小王脸色发白,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陈哥,这……这个有点邪乎。”

女尸是从城西那条出了名的事故多发段的河沟里捞出来的。

泡了有些日子了,面部肿胀变形,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带着被水草石块划破的凌乱伤口。这不算什么,陈默见过更糟的。

邪乎的是她的眼睛。

两只眼睛都半睁着,瞳孔涣散,蒙着一层灰翳。

但当你无意中瞥去,会觉得那灰翳后面,似乎还藏着点什么,一种冰冷的、凝固了的……怨毒。

像两口深井,多看几眼,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吸进去。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她的右手。

五指紧紧地攥着,掰都掰不开,像是死前抓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想抓住什么。

“家属要求,”

小王递过一张单子,手有点抖,

“尽量……尽量恢复生前的样子,妆要画好点,说是爱美。”

陈默皱了皱眉。

这种遗体,按照规矩,简单处理一下,让家属看最后一眼就赶紧火化才是正理。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馆里最近效益不好,这种要求,能接就接。

他独自推着运尸车,轮子在寂静的走廊发出空洞的回响,将他引向最里间那个操作室。

灯光是惨白的,照在冰冷的不锈钢台面和瓷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女尸被安置在台上,盖着白布。

陈默洗了手,戴上橡胶手套,那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更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白布。

操作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先清理创口,用特制的药水擦拭肿胀的皮肤,然后开始细致的缝合。

他的手法熟练而稳定,针尖穿过失去弹性的皮肉,拉紧缝合线。这是个精细活,也是个力气活。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直到他准备开始上妆。

他拿起粉底,刚要往那青白的脸上涂抹,操作台上的无影灯,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陈默的手一顿。

灯光恢复了正常。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线路接触不良,没太在意。

他继续。粉底掩盖了部分青紫,但那张脸依旧浮肿,透着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