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一把捂住他的嘴,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他,低吼道:“别出声!快走!”
两人背起药篓,顾不上剩下的灵芝,转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那山谷里的“东西”似乎被激活了。
“小——辉——”
“小——辉——”
谷中开始回荡起呼唤他名字的声音,音调起伏,时而像老陈在焦急地喊他,时而又像一个陌生的、带着笑意的女声,飘忽不定,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辉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
老陈死死拽着他,捂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假的!都是假的!别听!别应!”
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身后的呼唤声却紧追不舍,而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他熟悉的人。
“小辉,等等我……”
“辉儿,是娘啊,你怎么不理娘了……”
声音凄楚哀怨,直往人心里钻。
眼看就要冲出谷口,小辉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老陈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辉!救我!有东西抓住我的脚了!”
小辉猛地回头,只见浓雾中,老陈的身影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拖拽着,正在向谷内滑去!
“叔!”
小辉肝胆俱裂,那一声应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就在他应声的刹那,所有的呼唤声、回声,戛然而止。
山谷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雾似乎也淡了一些。
小辉看到,老陈好端端地站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惊恐万状地回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被拖拽的痕迹。
“你……你应了?!”
老陈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小辉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救命”,也是谷中精怪的模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线开始模糊,老陈惊恐的脸在他眼中扭曲、旋转。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同时,又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钻进来……
“快走!离开这!”
老陈到底是经验丰富,虽然恐惧,还是强忍着上前,一把拉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小辉,拼命拖出了回音谷。
回到望山村,小辉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说的尽是一些村里没人听过的陌生话语,有时是男人的粗嗓,有时是女人的尖细声音。
郎中看了也束手无策。
阿桂婆被人搀扶着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魂叫走了,别的‘东西’住进去了……难了……”
老陈悔恨交加,跪在阿桂婆面前苦苦哀求。
阿桂婆只是闭着眼,捻着桃木念珠,喃喃道:“晚了……‘名’已被记,‘声’已被夺……它尝到了甜头,不会轻易走的……能不能熬过去,看他的造化了……你们,也快走吧,别再回来了……”
几天后,老陈带着时醒时疯的小辉,仓皇离开了望山村。
小辉的“病”始终没有好透,据说回到城里后,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偶尔会突然用陌生的腔调说话,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而望山村关于回音谷的禁忌,则变得更加森严。
大人们更加严厉地告诫孩童,绝不可靠近那片死亡山谷。
只是,从那以后,村里人在夜深人静时,偶尔能听到从回音谷方向,隐隐传来小辉和其他一些曾经迷失在谷中之人的声音,他们在浓雾中不断地呼唤着,呼唤着亲人的名字,呼唤着外面的世界,等待着下一个……不慎应答的替身。
那幽幽的回音,成了望山村永恒的噩梦,提醒着每一个人,有些古老的禁忌,并非空穴来风,那寂静的山谷深处,隐藏着对“名字”与“声音”最贪婪的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