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鬼债(2 / 2)

陈老歪心里发毛,又备了祭品去河边祭祀,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

之后一段时间,怪事消停了。

可到了第三年,情况变得更糟。那“水鬼”似乎不再满足于香火供奉。

陈老歪开始做噩梦,梦里一个浑身湿漉漉、看不清面目的黑影,总站在他床前,用沙哑的声音反复说:“冷……好冷……下来陪我……”

陈老歪的精神越来越差,人也迅速消瘦下去。他去找王老太。

王老太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掐指算了算,脸色凝重地说:

“老歪,你惹上的这个东西,怨气极重,不是寻常水鬼。它不要你的香火,它是盯上你了,要找你做‘替身’!”

“替身?”陈老歪吓得差点瘫倒在地。

“水鬼只有找到替身,才能投胎转世。”王老太叹气道,

“你当初许下的愿,它怕是理解成了你愿意用自己换那孩子。如今三年期限已过,它要来索债了!”

“那……那怎么办?老太,您得救救我啊!”陈老歪跪地哀求。

王老太摇摇头:

“这东西道行不浅,又占了河里的地利,我也没十足把握。只能试试看。今晚子时,你再去河边,带上一只白公鸡、一面铜镜。把鸡杀了,血淋在镜子上,然后把镜子对准河面。若镜子里照出它的本体,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千万别回头,千万别答应!做完立刻往回跑,百米之内不能停!”

陈老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去准备。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黑水河咆哮得格外厉害。

子时一到,陈老歪提着白公鸡和铜镜,战战兢兢地来到河边。

阴风阵阵,吹得他透心凉。

他按照王老太的吩咐,杀了鸡,将滚烫的鸡血淋在铜镜上。

然后,他颤抖着举起血淋淋的铜镜,对准了墨绿色的河面。

镜面在月光和鸡血的作用下,泛起诡异的红光。起初,镜子里只有翻滚的河水。

渐渐地,河水变得平静,像一面黑色的玻璃。

然后,一张模糊的、被水泡得肿胀变形的脸,缓缓从镜底浮了上来!

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正是梦里那个黑影!

陈老歪吓得魂飞魄散,差点把镜子扔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歪叔……歪叔……水里好冷啊……你来陪我玩吧……”

是铁蛋的声音!

陈老歪浑身一僵,几乎就要下意识地回头答应。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了王老太的警告,死死咬住牙关,猛地把手里的铜镜朝河里一扔,转身没命地往村里跑!

他听到身后河水“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跃出了水面,紧接着是湿漉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紧紧追着他!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陈老歪不敢回头,拼命狂奔。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越来越近,冰冷的怨气几乎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甚至闻到了浓烈的河底淤泥和水腥味。

眼看就要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王老太说百米界限就在那儿),突然,一只冰冷湿滑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老歪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他绝望地回头,只见一张肿胀青紫的鬼脸,正咧着嘴对他笑,正是铜镜里看到的那张脸!

而抓住他脚踝的,正是三年前在河底摸到的那只冰冷的手!

“债……该还了……”水鬼发出沙哑的声音,用力把他往河里拖。

陈老歪拼命挣扎,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就在他即将被拖入黑暗的河水中时,村口老槐树上的钟,被风吹动,“当”地响了一声。

那水鬼像是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松开了手,瞬间化作一团黑气,缩回了河里。

陈老歪连滚爬爬地逃回了家,大病一场,几个月下不了床。

命算是保住了,但他那只被水鬼抓过的脚,从此落下毛病,走路一瘸一拐,而且常年冰冷,像块寒冰。

自那以后,陈老歪彻底变了个人。

他卖掉了河边的破屋,搬到村子最里头住,再也不靠近黑水河半步。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总是充满了恐惧。

每到阴雨天,或者夜深人静时,他总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拍水声和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他知道,那笔“水鬼债”还没完。那个怨灵还在河里等着他。

他只是在等,等下一个机会,或者等自己阳寿耗尽的那一天。

而黑水河,依旧墨绿深沉,日夜不停地流淌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仿佛吞噬了所有的秘密和恐惧。

只是村里人发现,河里的鱼似乎越来越少了,而淹死人的事,却比往年,又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