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世子怎么不按剧本来(2 / 2)

“父皇母后宁死不屈……那些追随他们的嫔妃们……也都……”

她没有说下去,但鱼幼薇已经明白了,那是一场惨烈的集体殉国。

“然后呢?”鱼幼薇的声音颤抖。

“然后,”

姜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徐骁就在一片混乱中,用一件不知哪里找来的破旧宫女衣服裹住了我,把我夹在腋下,像夹着一件货物一样,趁乱冲出了皇宫。他对外说,楚国公主姜姒,已经随着楚帝殉国了。”

“而从那天起,世上就只有北凉的侍女姜泥。”

鱼幼薇听完,久久无言。愤怒、悲伤、还有对徐骁那难以定义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良久,才幽幽地问。

“姑娘……您……您心中可曾想过复仇?”

这是她自己的执念,她想知道旧主是否也背负着同样的血海深仇。

姜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跳跃的烛火,眼神有些空茫,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想?怎么不想?每一天,每一刻,都想。但……有用吗?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徐骁……他太强了。而且……”

她顿了顿。

“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该恨谁?是带兵破城的徐骁?还是那些冲进皇宫、逼死父皇母后妃嫔们的‘大人物’?或者……是这乱世本身?”

她看向鱼幼薇。

“你呢?你还有同党吗?在紫金楼行刺,不会是你一个人策划的吧?”

鱼幼薇摇摇头,眼中是深深的茫然和一丝苦涩。

“没有了。奴婢当年侥幸逃脱后,被人秘密收留培养,这些年只被教导苦练这西楚的剑舞和刺杀之术。他们……只告诉我要等待时机刺杀徐凤年,为楚国报仇。

至于他们是谁?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一概不知。很多事情,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她的复仇之路,同样孤独而绝望。

姜泥叹了口气,看着鱼幼薇依旧美艳却难掩憔悴的脸,想起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忍不住道。

“对了,外面那些传言……说世子他……他府上那些丫鬟,都被他……那都是假的!你别信!他虽然有时候很讨厌,嘴巴坏,老是欺负人,但他……他从未真正强迫过府里任何一个女子。

那些传言,要么是以讹传讹,要么就是故意抹黑。”

鱼幼薇闻言一怔,看向姜泥的眼神更加复杂。

她刺杀的对象,收留并饶恕了她;而她的旧主,似乎在这仇人之子的庇护下,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水深火热。这其中的纠葛,让她心中的仇恨根基,似乎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与此同时,北凉王府内,靠近世子院落的一个小庭院里。

初冬的寒气已经有些刺骨,未化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褚禄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朱瞻基刚踏入院子,就看到褚禄山这副模样。

褚禄山见朱瞻基进来,立刻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惶恐。

“世子!末将该死!末将万死难辞其咎!末将……末将真的不知道那鱼幼薇竟是楚人余孽!更不知道她包藏祸心,意图行刺世子!末将……末将识人不明,引狼入室,差点害了世子!末将罪该万死!请世子重重责罚!末将绝无怨言!”

他跪在那里,肥胖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

朱瞻基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蹲下身,用折扇轻轻抬了抬褚禄山的下巴,语气轻松地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行了行了,别嚎了。起来吧。这事儿啊,不怪你。”

“啊?”

褚禄山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满是愕然和懵逼。

不怪他?这跟他预想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他设想中的“苦肉计”是世子震怒,狠狠责罚他,甚至抽他几十鞭子,然后他在军中那些潜伏的“异党”就会闻讯而来。

对他这位因保护世子不力而受罚的“可怜人”大加同情,进而拉拢他,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打入对方内部。

可现在……世子居然说“不怪你”?那这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这身肥肉不是白脱了?这地砖不是白跪了?

“世……世子……”

褚禄山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难道世子心疼自己?

这真的……太让他感动了!

朱瞻基看着他这副呆滞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站起身。

“说了不怪你就不怪你。回去歇着吧,别冻病了。”

褚禄山眼看朱瞻基似乎真的打算轻轻放过,便一咬牙,心一横!

不行!世子不罚,他自己来!这苦肉计,必须演下去!

“不!世子!”

褚禄山猛地挺直腰板,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无比自责和悲壮的表情,声音洪亮地喊道。

“世子仁厚,心疼末将!但末将自己不能原谅自己!末将失察,致使世子身处险境,此乃大罪!末将若不责罚自己,良心难安!日后如何统领部众?如何面对王爷?!”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已经狠狠抡起!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那满是肥肉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十足,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浮现。

“末将有罪!”

褚禄山吼着,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

啪!—— 另一边脸颊也迅速肿起。

“末将糊涂!” 啪!

“末将愧对世子信任!” 啪!啪!啪!……

他左右开弓,下手毫不留情,耳光声在寂静的庭院里响成一片,如同放鞭炮一般。每打一下,他就吼一声自己的“罪状”。

那场面,既滑稽又带着一股子自残的狠劲。

很快,他那张原本就肥硕的脸,就被他自己抽得如同一个熟透了的猪头,面目全非,嘴角甚至渗出血丝,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朱瞻基站在一旁,看着褚禄山这浮夸至极的表演,哭笑不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死胖子打的什么主意。

“行了行了!”

朱瞻基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抽两下意思意思得了,你还真想把自己这张吃饭的家伙彻底打废了?差不多行了,现在又没别人,不用打的这么狠!”

褚禄山听到朱瞻基话里那“意思意思”和“差不多行了”的意味,知道世子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同时也默许了他的行为。他心头一松,但面上依旧是一副痛悔不已的模样,又重重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

“谢……谢世子宽宏!末将……末将谨记教训!”

另一边,一个亲兵急匆匆地跑进徐骁的书房,低声禀报。

“王爷,褚禄山将军在世子院中自罚,跪冰地,自抽耳光数十下,脸肿如斗,口鼻流血,惨不忍睹!世子似有默许。褚将军受罚的消息,已经……已经传出去了!”

徐骁放下手中的兵书,烛光下,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