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夜晚与白狐脸儿谈心(2 / 2)

“二十出头?巧了不是?我也差不多。咱俩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同年同月……呃,月份可能不同,但绝对是同龄人!”

他这话说得滑溜无比,既点明了巧合,又带着几分戏谑,巧妙地冲淡了询问年龄带来的尴尬感。

反正在外面,身份年龄都是自己给的。他说自己是二十,那就是二十。

旁边的老黄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嘀咕。

少爷这瞎话真是张口就来,明明才十九……不过他这套近乎的本事倒是见长,跟我年轻时有点像。

南宫仆射瞥了他一眼,没有接“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话茬,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跳跃的火焰,似是默认了这种闲聊的节奏。

朱瞻基心中一笑,果然不管什么时代、什么性子的女孩,对这种“缘分巧合”的小话题总不会太反感。

他活了上千年,轮回多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如何与人交谈,尤其是如何与一个性子清冷、实力高强的“同龄”女孩交谈,他可谓是经验丰富。

不过说实话,他活了这么多年,这突然重新体验起这般与女子谨慎周旋、步步为营(把妹)的感觉,倒也让他有了点几十年来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他并不急切深入,而是就着年龄这个话题,看似随意地延伸开去,语气轻松。

“二十岁好啊,年少正当时。不像老黄,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我风餐露宿。话说,南宫兄,你这身出神入化的刀法,是打小就开始练的吧?真是令人佩服。”

他这话半真半假。以他千年阅历,自然不会真为同龄人的成就而震惊,更多的是对南宫仆射一种欣赏和引导话题的技巧。但佩服也是真的有一点,人家一个女孩子,能单独在江湖上行走还有了那样的名头,哪能没有三分佩服。

南宫仆射似乎并不在意朱瞻基的恭维,只是淡淡道:“唯手熟尔。”

朱瞻基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地补充道。

“光是手熟可不够,还得有天分,有大毅力。就像老黄那九剑,看着简单,没那股子豁出一切的劲儿,根本学不来其神髓。练武这事儿,有时候真得看是不是那块料,还得看能不能吃得下那份苦。”

他没有直接夸赞对方多么厉害,而是将赞叹隐含在对努力时间的推测和共有的“武”的话题上,显得更真诚且不易引起警惕。

老黄竖着耳朵,背对着两人,心里暗忖道。

少爷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这剑法就是走江湖时上用命换来的经验,这小子眼光毒啊……不过这会儿拿来哄男人,这倒是有点侮辱人了。

南宫仆射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回忆,眼神有瞬间的飘远,声音依旧平淡:“嗯,你说的不错,我自幼便开始练刀。”

朱瞻基由衷赞道。

“了不起,能十几年如一日专注于一事,心无旁骛,这份心性便非常人所能及。不像我,以前光顾着吃喝玩乐了,现在想想,真是虚度光阴啊。”

果然,南宫仆射再次看向他,似乎对他这番“忏悔”略有诧异。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北凉世子”和传闻中那个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现在开始,亦不晚。”

她难得地回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已属难得。她看得出,朱瞻基的悟性堪称恐怖。

“承南宫兄吉言了!”

朱瞻基笑得更开心了。

“以后我练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能不能请教南宫兄?当然,作为交换,我北凉王府的好酒管够!听说南宫兄也好这一口?”

他没有直接要求学刀法,而是以“请教”为名,并以酒为饵,显得不那么功利,更像朋友间的往来。

南宫仆射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我的刀,未必适合你。”

“适合适合,天下武学道理总有相通之处。”

朱瞻基打蛇随棍上,“能得南宫兄指点一二,必能受益匪浅。”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对了,南宫兄,你是为什么会习武?是因为喜欢吗?”

火光下,南宫仆射的侧脸轮廓分明,她静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杀人。”

朱瞻基似乎并不意外,顺着问道:“杀人?那肯定是为了杀仇人吧。”

南宫仆射听到这话,眼里略微露出一丝诧异。

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南宫仆射表面上还是轻点点头回道:“不错。”回答简洁至极。

朱瞻基闻言,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意味。

“你的仇人是谁?以后我帮你杀他们。”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

老黄听得心里一咯噔。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牛皮吹得也忒大了!自个儿几斤几两还没数吗?就敢揽这瓷器活?这南宫公子的仇家一看就不是简单角色!不然早就被他给杀了,哪里还用的着去听潮亭。

南宫仆射终于再次转过头,清冷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跳动的火光,以及朱瞻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这诧异化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微笑,连问了三次。

“你帮我?我们刚见面不过一天,你为什么帮我?你怎么帮我?你连武功都不会。”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朱瞻基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从容,甚至带着点纨绔子弟特有的理直气壮。

“南宫兄此言差矣。我与你一见如故,所以自然就会想着要帮你,而且南宫兄一看就是心地澄澈之人,你要杀的人,必定是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这忙我肯定是帮定了的。”

他顿了顿,身体坐直了些,那股属于北凉世子、乃至更深层灵魂的上位者笃定气势却悄然流露。

“至于怎么帮你?这却很简单。虽然我现在不会武功,但我未来必定是北凉之主。执掌北凉铁骑,想要杀几个人,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千军万马踏过去,纵是江湖顶尖高手,又能如何?”

他看着南宫仆射微微闪动的眼眸,最后笑着补充道,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

“更何况,你刚才不说,我现在学武也不晚吗?说不定以后,不用北凉铁骑,我自己就能帮你把仇人杀了。”

老黄暗自腹诽。

少爷这画大饼的功夫真是尽得王爷真传…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少爷真能执掌北凉,这话倒也不算全吹牛…只是这路还长着呢…

南宫仆射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言语间时而跳脱时而深沉的世子,那双总是寒星般的眸子里,冰封的底色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毕竟她也是个女人,听到有人夸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

虽然她并未将朱瞻基的话全然当真,但那话语中的理所当然和那份突如其来的“仗义”,却奇异地并未引起她的反感,反而让她对这位世子的观感变得愈发复杂难辨。

她最终只是淡淡地挪开目光,重新看向篝火,极轻地说了一句。

“等你先能自保再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泼冷水,但比起最初的彻底漠然,已是天壤之别。

朱瞻基哈哈一笑,也不纠缠,顺势又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他凭借多世积累的见闻,言语风趣,见解时而独特,时而又能引经据典。谈及一些对武学的见解,并非高谈阔论,而是穿插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听闻”和“感触”,角度刁钻,发人深省,却又点到即止。

“……所以说,有时候快固然好,但慢下来,或许能看到另一番天地。”

随手将一根枯枝扔进火堆,溅起几点火星。

南宫仆射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或微微颔首。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位看似纨绔的北凉世子,言语间时常会迸发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闪光点。

那些关于武道、关于修行、甚至关于天地自然的比喻和感悟,看似天马行空,细想之下却别有一番道理,与她所学所悟隐隐有暗合之处,却又来自截然不同的角度。

这让她沉寂的心湖,不禁泛起些许探究的涟漪。

那双总是寒星般的眸子里,冰封的底色似乎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看向朱瞻基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最初的纯粹淡漠,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极淡的……兴趣。

老黄越听越心惊。

少爷这些歪理邪说…细想起来竟他娘的有几分道理?他从哪儿听来的?听潮亭的书还有讲这些的?不对啊…这小子以前不是最烦看书吗?都没怎么见他看过?张口就来?

默然片刻后,她甚至主动开口,虽然问题依旧简短。

“你似乎,懂的很多。”

朱瞻基心中微喜,面上却一副惫懒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

“没办法,以前打不过别人,就只能多看看、多想想。你知道的,听潮亭是我家的,那里面的书我也看了不少。书上看的,梦里见的,瞎琢磨的,混在一起,就变成这样了。比不上南宫兄你,是一刀一刀实实在在练出来的。”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博学”归结于“无法练武只好瞎想”,合情合理。

南宫仆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比刚才又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多言,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也消弭了不少。至少此时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可了“徐凤年”这个朋友。

老黄暗自叹息。

罢了罢了,少爷看来是真对这南宫公子另眼相看,这家伙虽然冷了点,但似乎也不是奸恶之徒。而且有这等高手在身边,少爷的安全倒是多了份保障…以后再看看,再看看。

篝火噼啪,映照着一袭白衣的清冷“公子”和侃侃而谈的俊朗世子。

老黄依旧眯着眼,保持着假寐的姿态,但内心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些许。

夜还很长,山路尚远,但某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朱瞻基用他风趣的谈话技巧,以及那份超脱年龄的从容与见识、阅历,成功地在这位冰山般的白衣刀客心中,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深刻印象。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趋于平和、甚至略带一丝默契的安静。

月光如水,悄然洒满山林,也温柔地笼罩着篝火旁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