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元婴蛰伏,凤年游历(1 / 2)

自朱瞻基那一点仙道元婴灵光没入吴素腹中,悄无声息地完成那场发生在生命最本源处的“取代”后,便因穿透世界壁垒和吞噬真武分魂的巨大消耗,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它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消化那至高神性位格带来的庞大潜能与纠缠因果,更需要持续汲取母体精气与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修复自身几乎油尽灯枯的本源。

然而,生命自有其轨迹,不为任何意志所转移。

即便主导这具崭新躯壳最核心意识的不再是原本的真武分魂,而是来自异世的朱瞻基之元婴真灵,但这具肉身本身的生命力依旧遵循着自然的规律,蓬勃旺盛地成长。

数月之后,北凉王妃吴素于王府内顺利诞下一子。婴孩哭声洪亮,筋骨强健,并无任何异状。人屠徐骁大喜过望,为其取名“徐凤年”。

此时的徐凤年,灵智初开,与寻常婴孩无异。那沉睡的元婴真灵仿佛彻底融入了这具肉身的根基深处,只留下最本能的烙印,未曾苏醒半分记忆与力量。

他就这样,作为北凉王世子徐凤年,开启了他此生的序幕。

自幼便显露出远超常人的聪慧,但这聪慧却更多地用在了……顽劣之上。

仗着北凉王府的滔天权势与人屠徐骁无底线的溺爱,加上骨子里那股天生的混不吝劲儿,他成功将自己打造为北凉境内乃至整个离阳王朝都赫赫有名的头号纨绔。

斗鸡走狗,纵鹰逐犬,调戏良家……诸般恶习,罄竹难书。文不成,武不就,偏偏还生就一副丰神俊朗、极易招惹桃花的好皮囊,不知让多少清流名士捶胸顿足,又让多少怀春少女或明或暗地神伤。

王府之内,大姐徐脂虎对他又爱又恨,二姐徐渭熊面冷心严,弟弟徐龙象则懵懂地视其为唯一依靠,紧紧追随。

缺门牙背剑匣的老仆剑九黄,成了他偷鸡摸狗的最佳搭档兼专业背锅侠。那被困于听潮亭底的楚狂奴,也曾是他惹下大祸后暂时的避难所。

这一切的胡闹与荒唐,似乎都与那深藏于灵魂最深处、依旧沉睡的元婴真灵毫无关系。

此时的徐凤年,就是徐凤年,北凉百姓口中又怕又笑的最大祸害。

时光荏苒,徐凤年逐渐长大。

离阳皇室对北凉的忌惮与日俱增,试图通过联姻(将隋珠公主赵凤雅下嫁)的方式加以笼络与控制。

年少的徐凤年,虽终日一副纨绔模样,却敏锐地感知到了这桩婚姻背后所蕴含的政治枷锁与深层危险。

他骨子里那份属于北凉世子、绝不任人摆布的倔强,以及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绝对自由和掌控感的渴望,让他做出了极为激烈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反应——公然拒婚。

此举无疑狠狠扫了离阳皇室的脸面。

为平息风波,暂避锋芒,更是为了磨砺这个看似不成器的儿子,让他亲眼见识真正的江湖与天下,老谋深算的北凉王徐骁,做出了决断:让徐凤年外出游历,为期三年。

于是,年仅十六岁的徐凤年,离开了锦衣玉食、护卫森严的北凉王府,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江湖之行。

身边仅有一个缺了门牙、背着旧剑匣、总是咧嘴憨笑的老仆剑九黄相伴。

这六千里路,风餐露宿,坎坷艰辛远超想象。

他们住过漏雨透风的野庙破观,吃过发馊变味的残羹冷炙,被市井地痞流氓追打过,也曾被真正窥探北凉虚实的高手暗中盯梢。

徐凤年第一次真切见识了人心的险恶与江湖的残酷,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远离权势中心的底层百姓是何等疾苦。

他褪去了王府里的绫罗绸缎,换上了粗劣的麻布衣衫,原本俊俏白皙的脸庞被风霜雨雪刻下了痕迹,变得粗糙黝黑。

他学会了如何精打细算地用几个铜板撑过一天,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看人脸色,更学会了如何在不暴露自己那敏感身份的情况下,巧妙地化解各种或大或小的危机。

剑九黄看似惫懒邋遢,却总在最关键时刻,用那看似滑稽实则深不可测的武功,轻描淡写地护得徐凤年周全。

这一路,他更像是一位沉默的守护者与无言的导师,用最真实的江湖作为磨刀石,悄然打磨着这块被重重包裹的璞玉。

徐凤年依旧会嘴欠,会耍小聪明,会抱怨路途艰苦,但眼底那份属于北凉纨绔的轻浮与张扬,却在一次次磨难与见识中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日益增长的坚韧、隐忍以及对世事的初步洞察。

他看过了离阳的大好河山,也见识了江湖门派间的恩怨情仇,听过市井巷陌的奇闻异事,也在不经意间,将所经之地的军镇关隘、风土人情默默记于心中。

这三年,是他作为“徐凤年”这个独立个体,真正开始认识这个复杂世界,并初步塑造自身性格的关键时期。

那沉睡的元婴,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已彻底成为了这具肉身浑然天成的一部分。

三年期满,游历临近结束。

十九岁的徐凤年,身形更加挺拔,眉宇间少了几分跳脱浮夸,多了几分沉静之气,虽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风流倜傥,但整个人气质已然悄然改变,宛如脱胎换骨。

他与老黄风尘仆仆,依旧行走在返回北凉的漫长归途上。一路前行,心中思绪繁杂,有近乡情怯,有对过往荒唐岁月的反思,亦有对前途未知的迷茫。

然而,就在某个平静无奇的夜晚,或许是长达三年游历积累的感悟与磨砺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许是命运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扣紧……

在某个远离北凉、具体不知名的荒村野店或破旧驿馆中,徐凤年于沉睡之中,忽感眉心识海深处骤然一烫!

仿佛有一颗沉寂、积攒了十九年能量的太阳,在他灵魂最核心处轰然爆发!

无穷无尽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磅礴汹涌,瞬间冲垮了他现有意识构筑起的堤坝!

大明宫阙的辉煌盛景,铁血沙场的惨烈征伐,万相神功的玄妙精深,金丹破碎的惊险瞬间,无尽虚空的冰冷孤寂,吞噬真武分魂的微妙刹那……

以及那长达数百年、俯瞰一个世界文明变迁、执掌亿万生灵命运的帝王生涯!

庞杂、浩瀚、沧桑、威严……

这些属于“朱瞻基”的记忆、情感、意志乃至本能,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汹涌澎湃地涌入、覆盖、融合。

徐凤年那十九年的人生经历与情感,在这股浩如烟海、沉淀了数百年的记忆面前,仿佛只是汇入无垠汪洋的一条溪流。

虽然清晰珍贵,充满青春的鲜活与独特体验,却也在瞬间被包容、理解、吸收,成为了这更庞大意识体的一部分。

没有排斥,没有挣扎。

因为这本就是一体两面。徐凤年的表意识,本就是朱瞻基的元婴真灵在深度沉睡期间,这具肉身自然孕育出的“代理意识”,如同主机休眠时维持基本运行的后台程序。

此刻,沉睡的主意识苏醒,所有数据自然无缝对接,融合归一。

“呃啊……”

床榻上的徐凤年(或者说,朱瞻基)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低吼,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先是闪过一丝属于十九岁少年的茫然与惊愕,但瞬息之间,便被无尽的深邃、历经世事的沧桑、以及一丝洞悉本质后恍然明悟的锐利光芒所取代。

剧烈的、源自灵魂融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退去,两种人生、两种记忆完美交融,再无分彼此。

我是徐凤年。

我更是朱瞻基。

他缓缓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或月光,平静地打量着自己这双虽略显粗糙却充满年轻活力的手。

心念微动,体内那随着元婴苏醒而一同复苏的、微弱却本质极高的万相真元,如同一条被唤醒的幼龙,开始自发地沿着玄奥无比的路径缓缓运转。

虽然此刻总量微不足道,近乎从零开始,但其精纯程度、其蕴含的“道”与“理”,远超此世所谓的普通内力真气。

同时,他也清晰地内视到了丹田最深处——那里,一个依旧黯淡、紧闭双眼、显得十分孱弱的小小元婴正静静盘坐。它不再沉睡,但显然远未恢复,急需海量的能量和漫长的时间来温养与成长。

“原来如此……竟是《雪中悍刀行》的世界……”

朱瞻基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刚刚经历灵魂巨变后的轻微沙哑,更多的却是一种拨云见日、洞悉一切的平静。

完全融合了徐凤年的所有记忆后,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境地为何。

这是一个与大明、水浒截然不同的高武世界。

这里有高来高去、摘叶伤人的武林高手,有一人可破甲千百、剑气滚龙壁的武道宗师,有诡秘莫测、沟通天地的玄门法术,有气运绵长、相互倾轧的王朝帝国,更有那悬于天外、冷眼旁观、视众生为棋子的天上仙人……

此世武学境界划分细致:九品到一品,然后金刚境,指玄境,天象境,陆地神仙境……乃至更高的天人境界。

哪怕是对于朱瞻基来说,也不是没有获益之处。

他心里对此也感到很期待。

离阳,北莽,北凉,三方势力鼎足而立,局势微妙凶险。

徐骁作为离阳王朝的北凉王,拥兵自重,功高震主,皇室赵家对其忌惮已久,欲除之而后快。

而自己这具身体,不仅是北凉世子,更牵扯着真武大帝转世的庞大因果,以及母亲吴素留下的诸多恩怨、京城白衣案等重重迷雾……

“有趣,当真有趣。”

朱瞻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历经数百年风雨、看惯沧海桑田后的淡然,有面对全新未知挑战的盎然兴趣,有一丝对“重生”为着名纨绔的哭笑不得,更有一种深植于灵魂最深处、从未熄灭的对权力、力量与掌控局面的本能渴望。

“上一世,朕为武圣皇帝,一统寰宇,布武天下,最终身合金丹,破碎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