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迟疑或反抗,轻则鞭笞枷号,重则当场格杀。昔日繁华的街市,如今十室九空,哀鸿遍野。
帝姬抵债,皇妃折价:在金银珠宝搜刮殆尽后,金人竟提出了更加丧心病狂的要求——用帝姬、嫔妃、宗室贵妇抵充金银!
朝廷为了凑数,竟真的开始“估价”!
茂德帝姬、柔福帝姬(名义上在朱瞻基处)等早已送出,便将其他未嫁的帝姬、甚至一些低阶嫔妃、宗室女子,如同货物般列出名单,标明身份、年龄、样貌,折算成金银数目!皇宫内苑,哭声震天。
拆屋毁城,饮鸩止渴。
为了凑足金人索要的“最后一批”金银,朝廷竟下令拆毁城内官署、寺庙、乃至部分民房的梁柱门窗!
将这些木料、砖石、甚至装饰的铜铁部件,一股脑儿地运出城去“充数”!
更有甚者,为了获取木料生火熔铸搜刮来的铜器,竟开始拆毁城墙上的防御设施,马面、战棚!这等自毁长城的行径,连一些尚有血性的低级军官都看得目眦欲裂。
这些荒诞绝伦、丧权辱国、自毁根基的行径,如同长了翅膀,被朱瞻基麾下无孔不入的“察听营”探子,连同前线金军动向、宋军溃败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回济南。
《武王周报》的印刷机昼夜不息。最新一期的头版,触目惊心的大标题:《汴梁末日录——赵宋君臣自缚献金实录》。
报道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详实记录了。
太上皇仓惶南逃被俘,城下示众的屈辱细节。
朝廷为满足金人勒索,对汴梁百姓敲骨吸髓的暴行,列举了数个家破人亡的惨案。
“帝姬嫔妃明码标价”的荒唐名单(隐去具体人名,但描述其过程)。
拆屋毁城、自毁防御的愚蠢命令。
报道的最后,是朱瞻基亲自撰写的一篇短评,字字如刀:
“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如寇仇!赵宋立国百年,以仁厚自诩。然观其末世,君昏于上,臣佞于下,外不能御强虏,内不能安黎庶。为苟全性命,竟不惜刮尽民脂民膏,鬻卖天家骨肉,自毁社稷藩篱!”
“此等朝廷,此等君臣,早已失尽天心,丧尽民心!其败亡,非天灾,实人祸;非金虏之强,乃自取其辱!天下有识之士,当明辨之!”
这份带着墨香、沾着汴梁百姓血泪的《武王周报》,通过驿站、商队、流民,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大江南北。
不仅在朱瞻基治下引起滔天巨浪般的愤怒和唾骂,更如同最锋利的投枪,狠狠扎进了宋廷统治下那些尚在观望、尚存一丝幻想的军民心中。
山东、江南的茶馆酒肆里,人们拍案怒骂,痛斥赵宋无耻。
河北、京西的流民营中,绝望的百姓看着报纸上的描述,再对比自己经历或听闻的官府盘剥,最后一丝对大宋的眷恋彻底熄灭。
荆湖、川陕的士子们,读着那“帝姬折价”、“拆城献金”的段落,无不掩面长叹,深以为耻,对汴梁朝廷彻底失望。
“刮民脂以奉豺狼,鬻亲女以求苟活,拆城墙而资敌寇…此非朝廷,乃人间地狱之缔造者!”
一位江南老儒当街撕毁了珍藏的宋版书,老泪纵横。
“这样的官家,保他作甚!不如…不如去投武天王!”
河北一处溃兵营地里,几个低级军官看着偷偷传阅的报纸,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娘…俺们…俺们去山东吧…报纸上说,那里…那里有活路…”
河南一处濒临饿死的流民家庭,父亲攥着好心人给的半张周报,指着上面关于山东安置流民的报道,眼中燃起最后的希望。
宋廷,这座建立在“天命”和“士大夫共治”基础上的大厦,在朱瞻基精准而冷酷的舆论攻势下,在金军铁蹄和自身荒唐行径的双重打击下,其根基——人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流失。
无形的疆域在沦陷,力量的天平在不可逆转地倾斜。
汴梁城依旧被围困着,但城内的钦宗君臣,以及城外志得意满的金军统帅们。
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真正决定华夏未来命运的力量,早已不在汴梁城头,也不在牟驼岗的金帐之中,而在那厉兵秣马、冷眼旁观、牢牢扼守着燕云咽喉的济南城!
朱瞻基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正静静等待着那瓜熟蒂落、乾坤倒转的最佳时机。
汴梁的每一分屈辱和荒唐,都在为他未来的煌煌大业,铺垫着最坚实的基石——人心的归附。
夜色深沉,汴梁城头残破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如同垂死的萤火。
而在千里之外的济南,镇东大将军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长明。
巨大的沙盘上,象征金军的金色狼头旗已重重压在汴梁模型之上,而代表朱瞻基势力的玄色旗帜,则如同蓄势待发的巨龙,稳稳盘踞在山东、江南,其锋锐的爪牙,已然深深嵌入燕云的山河关隘。
朱瞻基的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广袤的北方,最终,落在了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中原腹地——汴梁。
“快了…”
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