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阳谋(1 / 2)

汴梁,延福宫。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檀香和墨香,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恐惧。

一封来自杭州陷落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朝廷最后一丝犹豫。

徽宗赵佶的脸色比宣纸还要白,捧着军报的手抖得厉害,那上面描述的惨状和方腊军势之盛,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东南半壁,朝廷的钱粮命脉,眼看就要易主!

“废物!都是废物!”

他歇斯底里地将军报摔在御案上,对着噤若寒蝉的群臣咆哮。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的百万大军呢?!朕的童枢密呢?!为何挡不住一群泥腿子?!”

蔡京须发似乎更白了几分,他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陛下息怒…方腊妖言惑众,裹挟流民,其势已成…非…非一旅之师可速平。当务之急,是稳住梁山,断其北连南合之念,方能集中力量扑灭方腊…”

“稳住?如何稳住?!”

赵佶指着宿元景。

“上次带去的‘靖海大将军’,人家当废纸!桌子都拍碎了!他武镇岳要的是割据!是裂土封王!”

宿元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却清晰。

“陛下!武镇岳虽桀骜,但其三个条件,核心无非是名实相符的权位、自主之权与保其财路。其‘听调不听宣’,虽大逆,却也言明‘不反朝廷’。此獠…此獠所求,仍是‘藩镇’之实!而非…而非即刻谋逆!”

他顿了顿,迎着徽宗和高俅惊怒的目光,硬着头皮说出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不愿面对的解决方案。

“如今江南糜烂,朝廷可调之兵捉襟见肘。与其坐视方腊坐大,或逼反梁山使其南北呼应,不如…不如暂允其部分所求,使其为我所用!驱梁山之虎,吞方腊之狼!”

“宿元景!你竟敢倡此养虎遗患之策!”

高俅厉声呵斥,但他色厉内荏,因为他也清楚,除了西军,朝廷眼下根本没有能战之兵去对付方腊,更别提两线作战。

蔡京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他明白宿元景这次是真正被逼到墙角,说了实话。

他缓缓开口,为这个危险的提议披上一层“权宜”的外衣。

“陛下,宿枢密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为解燃眉之急的无奈之举。老臣以为,可再遣使,许以更重之职。比如…‘镇东大将军’,实授山东东路宣抚使,总揽一路军政!”

“其麾下头领,可授实缺军职,如都统制、统制等。对其‘听调不听宣’及商路特权…可…可含糊应允,待其剿平方腊后,再以朝廷大义、功勋封赏为名,徐徐图之,收回权柄。”

“剿平方腊?”

赵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

“对!让他去打方腊!让他去和方腊拼个两败俱伤!消耗他的实力!只要他肯出兵,条件…条件可以再谈!”

童贯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冷漠。

“西军不可轻动。若梁山真能出兵江南,牵制甚至剿灭方腊,确可解朝廷心腹大患。只是…武镇岳非易于之辈,此去江南,恐非驱虎吞狼,而是…纵虎入山林。”

他点到即止,却道出了最深的忧虑——朱瞻基一旦进入富庶的江南,就如同龙归大海,再难制约。

然而,江南的烽火已经烧到了眉毛。

在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惧面前,纵虎归山的风险,似乎也成了可以接受的代价。

“拟旨!”

徽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椅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加封武镇岳为‘镇东大将军’,实授山东东路宣抚使,开府仪同三司,总制一路军民政务!其麾下有功头领,着吏部、兵部从速议定实职封赏!着其…即刻发兵,南下平叛,剿灭方腊逆贼!所需钱粮…由沿途州县…酌情供给。”

说到“总制一路军民政务”和“开府仪同三司”时,他的心都在滴血,这几乎就是承认了梁山在山东的独立王国地位。

至于“听调不听宣”和商路特权,他终究没有明确松口,只用了“酌情供给”来搪塞,将皮球踢给了朱瞻基。

“另,”他看了一眼宿元景,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和深深的疲惫。

“告诉武镇岳,若能剿平方腊,朕…朕不吝裂土封侯之赏!”

这“裂土封侯”更像是一张空头支票,一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