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绝口不提赵德灭门惨案和那令人胆寒的铁牌。
“‘天王’……倒是好大的口气。”
赵佶轻笑一声,带着文人式的嘲讽,似乎并未太在意,
“也罢,些许草寇,确也不值得朕费神。”
他目光又落回画上。
正说话间,暖阁珠帘轻响,太师蔡京在内侍引领下,迈着沉稳的方步走了进来。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紫色蟒袍衬得气度雍容。他先是对赵佶恭敬行礼,口称“圣躬万福”,又与高俅眼神一碰,瞬间交换了信息。
两人都存了捂盖子的心思,唯恐那凶神恶煞的“武天王”和梁山之事,在官家心中坐实,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更怕官家震怒之下,让他们去啃梁山这块硬骨头。
“蔡卿来得正好。”
赵佶示意免礼,随口提了一句,“方才正与高卿说起京东路有个草寇自号‘武天王’,颇为狂妄。蔡卿可知一二?”
蔡京捋了捋长须,神色从容,声音平缓有力。
“回禀陛下。枢密院案牍之中,确有此等小股匪患备案。为首者化名‘武镇岳’,盘踞水泊梁山,抗拒官府,劫掠商旅,实为地方之害。”
他先承认存在,定性为“小股匪患”、“地方之害”,将其重要性压到最低。
“然,”蔡京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安抚,
“其部众不过数千乌合之众,困守水洼之地,仰仗地利苟延残喘,难成气候。
所谓‘替天行道’,不过蛊惑愚民之口号。地方州府已多次进剿,虽因水泊复杂,未能竟全功,然亦使其元气大伤,龟缩不出。此等疥癣,假以时日,自有州府官兵肃清,实不敢劳动圣心。”
他巧妙地将可能的“剿匪不力”责任推给地方州府,并用“元气大伤”、“龟缩不出”等词,极力塑造梁山日薄西山的假象,绝口不提赵德灭门案、铁牌和梁山的真实威胁与财力。
高俅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蔡太师所言极是。些许小患,不足为虑。”
赵佶本非勤政之君,对地方匪患兴趣缺缺,此刻听两位重臣都如此轻描淡写,便也信了七八分,点了点头:
“如此便好。些许草寇,也敢妄称‘天王’,真是沐猴而冠,可笑至极。地方州府当用心剿抚,早日肃清便是。”
他似乎已准备将此事揭过。
然而,蔡京与高俅为了转移话题,掩盖梁山实情,随即又奏报起另一件“紧要”之事。
关于江南花石纲运输中,几处州府为争抢功劳、虚报祥瑞而引发的纠纷,以及因此导致的漕运延误和些许损耗。
此事虽远不如梁山凶险,却更直接地牵扯到赵佶的个人喜好(花石纲)和朝廷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