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
随后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在爷爷出征阿鲁台还没回来时,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他说道号纯阳子。他摸了摸我头顶,我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很多记忆…”
“这些记忆好像是我前世记忆,其中还有关于那些武功的内容。”
朱瞻基说完后,收回目光,脸色郑重的直视姚广孝,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了,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这种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之前他跟朱棣、朱高炽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也不怕老和尚不信。就算老和尚真不信,朱棣和朱高炽估计也只会站在他这边,不会去信老和尚。
禅房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人交错的影子。青烟袅袅中,姚广孝凝视着那枚落在棋盘外的黑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紫檀佛珠。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禅房内回荡。
“得仙人点化,觉醒宿慧吗?”
姚广孝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神采。
虽然身为佛门高僧,但纯阳子吕洞宾的传说他又岂会不知?
那位位列八仙之首的纯阳真人,身负青锋剑,腰悬酒葫芦,游戏人间千余载。
传说他曾在岳阳三醉,点石成金。在黄鹤楼头,吹笛引凤。更有人说他剑术通神,一剑能分江断岳。丹道大成,九转还丹可生死人肉白骨。
姚广孝年轻时游历天下,曾在终南山访道,就听闻过纯阳子显圣的传说。
月明之夜,常有白衣道人踏云而来,为有缘人讲《太乙金华宗旨》。更有人说,这位仙人最爱化身乞丐、书生,暗中点化有缘之人。
“难怪…”
姚广孝喃喃自语,目光复杂地看向朱瞻基。
若真得此等神仙点化,眼前这位太孙殿下的一切变化就都说得通了。
他手中的佛珠又开始缓缓转动,满是感慨的说道。
“你的话,我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又怎么能不信。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佛存在。”
姚广孝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僧袍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走到窗前,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老和尚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奇人异事。”
他背对着朱瞻基,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像你这般,得仙人点化而脱胎换骨的,却是头一遭。”
朱瞻基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这老和尚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不愧是被称为“黑衣宰相”的人物。
他定了定神,也站起身来,走到姚广孝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老和尚也有看不透的事?”
姚广孝忽然转身,枯瘦如竹节的手指轻轻搭在朱瞻基肩上。那触感冰凉,却带着莫名的分量:“老衲只想知道,那位纯阳子,可曾说过大明江山的气数?”
朱瞻基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心思电转,随即从容答道:“仙人只说,眼下大明当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道出了当下局势,又隐去了后世兴衰。
姚广孝收回手,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好一个眼下当兴。”
他踱步回到棋盘前,拾起一枚温润如玉的白子。
“你可知,这盘棋老衲等了多久?”
“哦?”朱瞻基剑眉微挑。
“整整三日。”
姚广孝将白子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等着你来解这个局。”
朱瞻基望向棋盘,只见白子已成合围之势,黑子看似岌岌可危。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老和尚这是在考校我?”
“你说是就是吧。”
姚广孝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
“刚好我也想看看,得了仙人点化的你,眼界是否也不同了。”
朱瞻基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从棋罐中取出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抬眼看着姚广孝,忽然说道:“若我说,这局棋根本无需再下呢?“
姚广孝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此话怎讲?”
“因为…”
朱瞻基手指一弹,那枚黑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棋盘之外。
“棋局之外,才是真正的天地。”
他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想到的破局,而是饱含深意。这一手“跳出棋局”的下法,其实暗含了三重深意。
第一他作为穿越者,自然知道姚广孝这局棋,根本不是为了考校棋艺,而是借棋局试探他的格局眼界。
因此他故意将黑子落在棋盘外,是以行动表明,自己不会被困在任何预设的局中,包括姚广孝精心设计的试探。
第二这个看似不合规矩的落子,实则暗合后世“破局思维”。
朱瞻基借此暗示,真正的智者不应拘泥于既定规则,而要有打破常规的魄力。
这正是改革者必备的素质,也隐晦点出他带来的将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变革。
第三棋盘象征朝堂格局,黑子代表他手中的力量。
不按套路出牌的落子方式,暗示他不会在旧有权力框架内与反对势力纠缠,而是要开辟新的战场,如通过《大明周报》掌控舆论,借肃贪重塑官场等。
这个举动完美呼应了前文他肃贪时“恩威并施”的手段,展现出一个穿越者特有的降维打击思维。
当所有人都在研究怎么下棋时,他直接选择换个游戏规则。
至于姚广孝能想到几层深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禅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姚广孝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棋局之外!老衲今日才算真正见识了!”
笑声渐歇,姚广孝忽然压低声音。
“瞻基,老衲最后问一句。那位纯阳子,可曾提及…大明国祚?”
他曾经推算过大明国运,所以想印证一下。
朱瞻基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如常:“仙人只说,后世之君,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姚广孝深深看了朱瞻基一眼,双手合十:“时辰不早了,你请回吧。今夜…我们只论了棋道。”
朱瞻基会意地点头,重新蒙上面巾。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那局残棋,轻声道:“老和尚,下次我也给你摆一局棋。”
有机会,肯定要给这老和尚摆上一局“珍珑棋局”来给他尝尝鲜。
姚广孝闻言,抚须笑着点头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