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陛下在看着。”
“我们现在任何小动作,都会被视为心虚。”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考场上,用我等的学问,将他彻底碾碎,证明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因为他心中清楚,当一种思想开始传播时,就已经杀不死了。
……
与崔府的阴冷压抑截然不同。
东城的一处巷口,周子谦正被一群匠人围在中间。
他没有高谈阔论,只是用一根木炭,在地上画着杠杆和滑轮的简图。
“各位师傅请看,这便是林先生所说的‘力’之法。”
“只要用对了法子,一个人,就能撬起千斤巨石。”
一名满身肌肉的石匠,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不是神仙法术吗?”
周子谦笑了,笑得无比自豪。
“这不是法术,这是道理,是‘格物’的道理。”
“先生说,圣人经典里藏着的,就是这些能让大家省力气、吃饱饭的道理,只是以前没人给咱们说明白罢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与恍然大悟的呼声。
一股股质朴而滚烫的信赖与敬仰,化为无形的文气,升腾而起,汇入了那片正在改变颜色的京城文气之海。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一名身穿陈旧布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便是国子监祭酒,王守一。
他本是听闻城中“异说”流传,心忧文道败坏,才微服前来查看。
可眼前的一幕,却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目不识丁的匠人眼中,迸发出了求知的火焰。
他看到圣人高悬于庙堂的道理,第一次与凡俗的劳作,产生了如此紧密的联系。
这不是亵渎。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让圣道“活”过来的方式!
王守一浑浊的老眼中,渐渐亮起一抹精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转身,佝偻的背影融入人流,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要去见一个人。
他要去亲眼看一看,那个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年轻人,究竟是毁掉经典的“异端”。
还是……能为这腐朽文道,继往开来的“真圣”!
俊才馆那扇紧闭的院门,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