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啊,”宋仁泽叹了口气,眼神却满是笑意,“你要是天天有这手气,早都成村里的‘鱼王’了。”
李二虎乐呵呵地把鱼放进篓里,“那可不敢当,运气罢了。仁泽哥,你的手艺才是真。要不是你教我,我现在估摸着还在田埂那边瞎转悠呢。”
宋仁泽摆摆手,“甭说这些,赶海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人和海气儿对上。你要懂潮水、懂风向,鱼才肯上钩。”
“那我得好好跟你学学。”李二虎笑着,“回头你教我下网、抬笼、赶蟹,哪样都得学个八成。”
“好啊,”宋仁泽笑着点头,“不过学这个也得耐得住寂寞。像咱这地方,一等潮水要半天,吹风、挨雨是常事。你还行不行?”
“行!咱是庄稼人,吃点苦算啥!”李二虎话音落下,脸上被夕阳染得通红。
两人收拾好鱼具,扛着鱼篓往村里走。路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稻田金灿灿一片。宋仁泽抬头看了看天,“明儿个该去山里一趟了。”
“上山?去干啥?”
“听村里人说,前几天下了雨,山沟那边的菌子长得正旺。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野鸡。”
“嘿,那感情好!”李二虎眼睛一亮,“咱要是真逮着一只,拿点咸盐一腌,油里一炸,那香味——”
宋仁泽笑着摇头,“就知道吃。”
走着走着,村口的炊烟升起来了,空气里飘着饭香。几个娃子在田埂边追着跑,看见两人肩上的鱼篓,都惊得瞪大眼睛。
“二虎叔!仁泽叔!你们钓这么多鱼啊!”
“这条大的我从来没见过!”
李二虎笑着弯腰,“想吃不?回头你们去找你婶婶,她要是肯给,咱就炖一锅鱼汤。”
“好嘞!”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去报信。
进了院子,宋仁泽媳妇李桂花已经在灶前烧火,锅里冒着香气。她抬头看见那篓鱼,惊讶地道:“哎呀,这一篓子!今天发大财了?”
宋仁泽笑着,“今儿个海上运气好。赶紧弄点汤,晚上叫二虎也在这儿吃。”
“行!我这就去杀鱼。”李桂花麻利地挽起袖子。
李二虎连忙摆手,“嫂子,我来帮忙!我这手还没洗呢。”
“甭客气,”宋仁泽笑,“你去把那竹篓冲冲干净,顺便去井边打桶水。”
屋里屋外顿时忙碌起来。桂花杀鱼、去鳞、切片,一气呵成。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汗珠顺着额头滑下来。宋仁泽在旁边削姜切葱,香气满屋。
“二虎,你快来尝尝这汤。”桂花把一勺鱼汤舀出来,递给他。
李二虎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鲜!这味道,真比城里饭馆的强!”
“咱哪吃得起城里饭馆。”宋仁泽笑,“能在家里喝上这口汤,就够了。”
“这鱼肉嫩得跟豆腐似的,”李二虎一边喝一边点头,“嫂子手艺真不赖。”
桂花笑着摆手,“都是海里的鲜味,我不过是搭了个顺风。”
吃到一半,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村支书老张头。
“仁泽,听说你们今天钓到大鱼啦?”
“来来来,我看看。”
宋仁泽笑着让他进来,“可不,您老瞧,这条黑头鱼还活着呢。”
老张头一看,眼睛都直了,“啧,这么肥的鱼,几十年没见过。得了,明天你送一条去供销社,那边正好缺新鲜货。卖了的钱给村里账上留点,也算给大家伙争光。”
宋仁泽点头,“成,明天一早我就去。”
李二虎在旁边挠挠头,小声嘀咕:“这不又得少吃一条……”
老张头瞪了他一眼,“少吃一条咋了?村里要是有几个像你们这么会干的,咱早脱贫了。”
“是是是。”李二虎连连点头。
等老张头走后,屋里又热闹起来。桂花往锅里添了几块豆腐,香味更浓了。李二虎看着那一锅汤,心里暖洋洋的。
“仁泽哥,”他忽然认真起来,“等秋收完了,你要是上山打猎,带上我呗。我也想试试那山里的劲儿。”
“打猎可比钓鱼难多了。”宋仁泽放下筷子,点了支旱烟,“你得学会辨兽迹,还得耐得住冷。”
“我不怕!只要跟着你,哪怕睡山洞都成。”
宋仁泽笑着摇头,“那行,明儿个先上山找菌子,咱就算练练手。”
“好!说定了!”李二虎兴奋地一拍桌子。
火光映红了三人的脸,屋外的风渐渐停了,只剩下海浪轻拍岸石的声音。
宋仁泽抬头看了看天,夜色压得低,海浪“哗啦哗啦”地拍着礁石。他往篓子上盖了片破麻袋,回头道:“行了,今儿这收获够咱俩喝好几顿的。再往前走走,看那边滩涂上还有没有活的。”
李二虎兴奋得连嗓子都哑了:“哎哟,仁泽哥,这一篓子要是拿到镇上卖,少说也能换三十来块!”
“想钱想疯了吧。”宋仁泽笑骂,“你以为天天都有这等好蟹?这片礁滩昨晚起了大潮,才被冲上来的。再过两天,蟹都钻进洞里去,想摸都摸不着。”
李二虎嘿嘿地笑着:“那也值当起个早!咱要是早几年这么干,也不至于天天啃糠咽菜。”
“少贫嘴。”宋仁泽提着竹篓,朝滩涂深处走去。海风吹得人眼都睁不开,脚下的泥一踩一陷,凉嗖嗖的水顺着裤腿往上爬。
走了一阵,李二虎忽然“哎——”地叫了一声。
“咋了?”
“这边,好像有动静。”
宋仁泽凑过去,只见一块大石头下隐隐有水泡冒出。他俯身拨开海藻,探手进去一抠,一只手掌大的海螺被拽了出来。那壳子厚得像铁,螺口还在微微蠕动。
“好家伙,这是花螺王。”宋仁泽一看就乐了,“这要是煮了,加点辣椒,那香劲儿,啧啧。”
李二虎眼馋得直咽口水:“仁泽哥,晚上咱就煮这个吧。我去割点野葱,再弄点酒去。”
“成,不过得等赶完海再说。”
两人又弯着腰摸索了一阵,摸出些小虾、小鱼,还有几只巴掌大的螃蟹。天色渐亮,东方泛出鱼肚白,潮水开始退了。
“该回去了。”宋仁泽提着竹篓道,“再不走,一会儿潮退完了,滩涂就硬得跟石头一样。”
“行行,回去我就给你炖那螺。”
“先别想吃的,得把蟹养活了。”
走到村口时,几只老母鸡在路边刨地,远处炊烟升起。村头的老槐树下,王寡妇正蹲在那儿洗衣裳,看见两人提着竹篓过来,眼睛一亮。
“哟,仁泽、二虎,这大早上又去海边啦?收成咋样?”
李二虎立马笑开了:“王婶您瞧瞧,这蟹够不够肥?”
王寡妇放下棒槌,凑过去一看,惊讶地捂嘴:“哎呀我的天,这蟹壳子这么大!你们这是捡着宝了吧。”
宋仁泽笑着说:“碰巧赶上潮,运气好罢了。”
王寡妇眼神在蟹篓上转了几圈,低声道:“要是卖,我给我哥留两只,他在镇上饭馆干事,收这种活货。”
“成啊,留俩给王婶面子。”李二虎忙不迭地答。
宋仁泽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里,宋仁泽把蟹放进水缸里,又丢了几把碎玉米粒下去。李二虎坐在门槛上擦脚,笑得合不拢嘴。
“这回可发了。”
“发啥?一篓蟹也就三十块钱。真想发,还得进山去。”
“进山?你说那片老林子?那不是说有狼么。”
“狼早没了。倒是野兔子、山鸡、獾子多得是。要是能逮两只,拿去镇上换点布票、油票,比这蟹强。”
李二虎摸了摸下巴:“要不咱明儿去?我家猎叉还在呢。”
“得看天。天晴才好走。”
下午的时候,天果然放晴了。西边的云被风撕成一缕一缕,山那头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
宋仁泽挑着背篓,拿了猎叉,背上老式火药枪,又揣了半袋玉米粒。李二虎提着一捆绳子,肩上搭着一张旧网。
“走,看看山里还有啥活的。”
两人顺着山路往上走,林子里潮气很重,草叶上全是露水。鸟声此起彼伏,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咔嚓”直响。
“这林子好几年没人进了吧。”李二虎小声嘀咕。
“自打前年那次山火,没人敢来。你瞧这灌木,都长得比人高了。”
“那更好,兔子多。”
走到一片松林时,宋仁泽忽然蹲下,指着前面的草丛道:“别动,有动静。”
李二虎屏住呼吸,只见一只灰兔从灌木里探出头,耳朵直竖。宋仁泽手一抬,火药枪对准那方向,“砰”的一声,烟雾腾起。
“中了!”李二虎蹦起来跑过去,果然一只大兔子翻在地上。
“嘿,这枪还真灵。”宋仁泽笑着接过猎物,“晚上咱炖兔肉,蟹子也煮上,一荤一鲜。”
李二虎咧嘴笑:“这要让村里人知道,得羡慕死。”
他们继续往山里走,越走越深。忽然,一阵“呼哧呼哧”的声响从山洼里传来。宋仁泽抬手示意别出声,两人猫着腰靠近。
一头野猪正在拱地,鼻子里喷着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