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青斑大石斑(2 / 2)

“仁泽,这边!”

宋仁泽应了一声,带着李大宝跳上船。木船轻轻一晃,海浪拍在船帮上,发出“咣咣”的声响。

“你稳着点。”宋仁泽叮嘱,“脚别乱动,先看怎么撑。”

李大宝紧抓着桨,点点头:“我不乱动。”

风从海上吹来,咸湿扑鼻。几只渔船几乎同时起锚,船桨一齐入水。浪花翻滚,白沫在晨光下泛着亮。

“仁泽叔,这天真冷啊。”

“冷点好,鱼才往浅里跑。”宋仁泽笑着说,“再过一个月,你就知道啥叫冬海了。”

“冬海咋样?”

“浪比现在大三倍,风能把人脸割破。可那时候的鱼肥,尤其是带鱼,一网下去能拉出一船。”

李大宝听得眼睛发亮,问:“那能不能多分点?”

宋仁泽笑出声:“你啊,就知道惦记分。鱼多,得看网下得好不好。再说,队里分完,剩下的才轮到自留。”

“那我以后多学。”

“学得快,也得稳。别贪。”宋仁泽眼睛望着远处的浪,“海可不认人,哪怕你是村里最勤快的。”

船渐渐靠近南礁,浪拍得更急。张福水喊了一声:“下网!”

几个人齐动手,网带着铅坠哗啦啦落进水里,溅起无数水花。李大宝第一次拉这么重的网,手一抖,几乎被拽下去。

“站稳!”宋仁泽一把抓住他,“脚跟顶住船沿,腰别塌。”

“我……我没事!”李大宝喘着气,死命拉紧绳。

浪打在脸上,咸水进了嘴。太阳从海平线那头升起,金光照得海面闪闪亮。

“收——!”张福水一声令下,众人合力往回拉。渔网一点点露出水面,闪着银光。

“有鱼,有大黄花!”有人喊。

李大宝眼里放光,死命往回拽。鱼在网里乱蹦,鳞片纷飞。

“看着点,别让网破!”宋仁泽喊着,眼神紧盯那片翻滚的水面。

终于,一条条黄花鱼被拖上船,金黄的鳞片在阳光下耀眼。李大宝又累又兴奋,喘着粗气笑:“仁泽叔,咱真捞到了!”

宋仁泽笑着点头:“这才叫海给面子。”

“二虎,你那边的篓子沉不沉?”他回头喊了一声。

“沉得很,全是蛏子和花蟹,哎哟,今天这趟可值了!”李二虎喘着气,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整个人栽进水里。

“慢点,脚底有青苔。”宋仁泽伸手一把拉住他,“这滩上年年涨沙,

“嘿嘿,多亏你眼神好。”李二虎咧嘴笑,“要不是你带路,我一个人敢走这么远的滩?昨晚那风浪多大,今天要不是你说‘涨潮前两小时蛏子冒头’,我才不敢下海。”

“懂点门道就不怕。”宋仁泽背着竹筐,脚步稳稳地往回走,“赶海就跟种田打猎一个理儿,得看天、看潮、看风向。你要是记住了,以后自己出来也能赚上几个钱。”

李二虎嘿嘿直笑:“那感情好。仁泽哥,你这手艺是你爹教的吧?”

“嗯。”宋仁泽语气淡淡,“我爹那时候一天到晚泡在滩上,渔网、鱼叉、陷阱样样会。要不是那年台风……”

话音顿了顿,潮水打过脚面,凉得刺骨。

李二虎看他神情一黯,赶紧岔开话头:“哎,前头那堆石头堆下头,好像有螺壳。”

宋仁泽抬头望去,果然,几只红螺正顺着石缝往外爬。他俯下身,用竹签挑了几下,轻巧地拨进篓子里。

“这玩意儿得泡盐水煮,味儿鲜。”他说着笑笑,“你媳妇嘴刁,这个她肯定爱吃。”

李二虎咧嘴一笑:“嘿,那我今晚可得让她下酒给你炒一盘。对了,仁泽哥,你今儿还要上山不?听说北岭那边的猎户昨晚下了套,逮着一只獾。”

“獾肉肥,但不好处理。”宋仁泽看了眼天,“得天亮再去。今晚先回去,把海货洗干净,明早送到供销社去。蛏子要是明天太阳一出来就送去,能多卖几分钱。”

“多几分钱也不算少啊。”李二虎笑,“前阵子我媳妇说想给小子买双新胶鞋,三块二,愣是舍不得。”

“日子慢慢过,总能宽裕。”宋仁泽说着,停下脚步。潮水已经漫到了小腿处,红树林的影子在水面摇晃。

“走快点,滩下那段路要是被淹了,就得绕老远。”

“行嘞。”李二虎弓着腰,跟在后头。两人一路踩着淤泥,脚拔出来“啵”一声响。

“仁泽哥,你说这海底的泥里是不是藏着啥宝贝?我昨个听村东头的老张说,有人在礁边挖出一块铜牌,上头还有字。”

宋仁泽笑了笑:“老张那人吹牛你也信。要真有铜牌,早就让镇上文物站的人来了。”

“嘿,我这不是想啊。咱穷人赶海图啥?要是能捞个宝,那可翻身了。”

“宝不在泥里。”宋仁泽说,“宝在手上。勤快点,一年下来,也能攒几百块。”

两人说着,终于走到红树林边。林子里的路被潮水漫到脚踝,天色更暗了,远处的村灯一点点亮起来。

李二虎抹了一把汗:“这水涨得真快。再晚一刻,咱得游回去。”

“还好赶上。”宋仁泽低头看水面,忽然眉头一皱,“你看那——是不是有条鱼在动?”

“哪儿?”

“那根树桩边上。”

李二虎探头一看,只见水下隐隐有东西在闪。他赶紧蹲下身,一手伸进水里去摸,猛地一缩手:“哎哟!扎手!”

“别乱摸。”宋仁泽一把拉他起来,从腰间解下一根竹叉,小心地往那水底一探。只听“噗”的一声,一条巴掌宽的黄鳝被挑了出来,在水面乱甩。

“哈哈,还是你有眼力!”李二虎拍着大腿,“这下又能多卖几毛!”

“先别高兴。”宋仁泽把黄鳝放进篓子里,“走快点,潮要上树根了。”

两人一路快走,踩得水花四溅。到了岸边的石埠头,天已全黑。远处传来狗吠声,夹着潮腥味的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吹得人直打寒噤。

“呼——可算上来了。”李二虎喘着气坐在石头上,脱下草鞋倒水。

“别坐太久。”宋仁泽擦了擦脸上的汗,“夜风重,小心受凉。走,回我屋歇一歇,锅里还有昨晚剩的海螺汤。”

“成!我可正饿得慌。”

两人提着竹筐往村里走,沿路稀稀落落的灯火映出他们的影子。村口的榕树下,一群孩子还在玩打火柴,火光一亮一灭。

“仁泽哥,听说明天队里要分捕捞证了,你去不去?”

“去啊。”宋仁泽说,“要是能批下来,以后出海就不用每次都借别人名头了。”

“那好,到时候我也去。”李二虎笑,“咱哥俩以后一起出海去打鱼。海上多收点,家里日子也能宽点。”

“行。不过出海可比赶海险得多。”宋仁泽语气里带着一丝慎重,“得会看浪,会听风,还得懂船。海上风一变,命都可能没。”

李二虎点点头,脸上却是跃跃欲试:“活着就得闯啊。总不能一辈子蹲在滩上挖蛏子。”

“闯也得有命闯。”宋仁泽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喝汤。”

到了屋门口,宋仁泽先把海货倒在竹筛上,用井水冲洗干净。蛏子吐着白线,蟹壳闪着青光。

“明早挑这堆去供销社,剩下的留着自己吃。”他说着,一边用柴火点灶。

李二虎坐在门槛上,望着那一筐海货,眼里透着满足:“要是天天都能这么满当就好了。”

“得看天,也得看命。”宋仁泽笑,“不过啊,勤快的命,天总不会亏待。”

灶火跳动,屋里渐渐暖了。海螺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伴着夜潮声,村子在风里一片宁静。

“仁泽哥。”李二虎忽然说,“你说,等咱这片滩子都围起来养虾了,还能赶海不?”

“那时候啊,就得换法子活了。”宋仁泽望着火光,语气有些沉,“海不会变,只是人变。可只要人勤,总有一口饭吃。”

外头的潮声拍打着岸,月亮从云缝里探出半张脸。

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聊着明天的潮汐、供销社的价钱,还有山里猎户的消息。话题从海滩聊到山林,从打鱼聊到未来。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像一层温柔的光。

夜深了,风声渐渐平静。宋仁泽往外望,远处的海一片漆黑,但他心里却亮着。

“天一亮,还得去北岭看看。”他喃喃道。

“去干啥?”李二虎打着哈欠。

“听说那边獾洞边有野鸡窝。要是能摸到几只蛋,也算值了。”

“行,那我跟你去。”

宋仁泽笑了:“好,明早四点起,不准赖床。”

“成,一言为定。”

宋仁泽嘴角一咧:“那得看运气。鳝鱼滑得像抹了油似的,不是急性子捉的。得守得住性子,慢慢等。咱这塘子深,水里头准有货。”

“哎,也不知道这塘子里头是鳝鱼多还是泥鳅多,”李二虎挠挠头,“要是泥鳅多也成,捞一筐回去,嫂子还能炒个辣的下酒。”

宋仁泽笑出声:“你那点酒虫子还没戒啊?上回喝得嘴都歪了。”

“那是酒太烈。”李二虎嘿嘿笑,“不过说实话,老大,你觉不觉得最近山那边的人多了?上回我去砍柴,碰着好几个外村的,也说要去‘寻鱼’。我寻思着,这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