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青斑大石斑(1 / 2)

镇子今天比往常热闹,正值集市,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卖海蛎子的、卖虾蟹的、卖干鱼干菜的,摊位一排排摆开。空气中混着海味和油炸香味。

宋仁泽眼睛一亮,“大勇,你看人这么多,咱这条大鱼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李大勇眯着眼打量,“别急,先找老孙头,他是镇上最大的鱼贩子,眼光毒辣,收得也公道。”

两人把车停到镇口,立刻吸引了一群围观的。

“哎呀,这么大的鱼!”

“我的天,这得多少斤啊?”

“这俩人哪来的力气,能拖上来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几个孩子甚至跑过来,伸手想摸鱼鳞,被李大勇呵斥了一声,“别乱碰!新鲜的鱼,指甲刮了不好看。”

宋仁泽见状,赶紧笑着解释,“孩子们好奇呢,没事,别凶他们。”

李大勇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瘦高的老头,正是老孙头。

“哟,大勇!小宋!今天有好货啊。”他眯着眼盯着那条鱼,眼珠子都快冒出来。

李大勇呵呵笑,“孙掌柜,这鱼可不是常见货色,你瞧瞧,鳞亮肉实,血放得干净,正合你那几家饭店的口味。”

老孙头摸了摸鱼背,点点头,“确实是好货,海里稀罕的青斑大石斑。少说一百二十斤。”

宋仁泽急切地问,“那您开个价?”

老孙头捋了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这鱼稀罕是稀罕,可也得看行情。如今饭店多收小鱼,整条大鱼要处理不容易……我看,就按三百块算吧。”

“什么?”宋仁泽瞪大眼,“三百?这鱼值不止!”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三百算不少了吧?一条鱼三百,够一个普通人家大半年花销了。”

李大勇摆摆手,压住宋仁泽,“小宋,别急。”然后转头对老孙头笑,“孙掌柜,你这话不厚道啊。你我老交情,你心里明白,这鱼要上国营饭店,哪怕切开卖,一片片都能卖出价。三百?这不是欺负年轻人不懂么?”

老孙头嘿嘿笑,“哎呀,大勇,你这张嘴还是利索。我也不能白干,你懂的。那这样,我咬咬牙,四百,不能再多了。”

宋仁泽还想说什么,被李大勇拦住。他沉吟片刻,突然伸出手,“四百五,成交。少一个字,这鱼我们推去县城。”

老孙头愣了愣,打量着李大勇坚决的神情,心里权衡了一下,终于哈哈一笑,“好,好,大勇你这老家伙,还是和从前一样死犟!四百五就四百五!”

人群哗然,羡慕声一片。

“啧,一条鱼四百五,真是发大财了。”

“这就是运气啊。”

“看得我都眼馋。”

宋仁泽眼睛放光,兴奋得直搓手。

老孙头立刻吩咐手下抬鱼去后院过秤。秤一落,果然一百二十三斤。钱当场付清,厚厚一沓钞票递到李大勇手里。

宋仁泽盯着那钱,心脏扑通扑通跳,“李大勇,这下子……咱真是赚大了!”

李大勇叼着烟,慢慢把钱分成两半,递给他一份,“小宋,别傻愣着,拿着。这是咱俩合力干的,谁也不能少。”

宋仁泽手颤颤地接过,忽然眼眶有点热,“李大勇,你真像我爹……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

李大勇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好好干。海里还有的是机会。记住,海不会亏待真心对待它的人。”

李长生屏住呼吸,握紧长矛,“那是什么……”

“这天怕是又要下雨。”

李大宝蹲在旁边,用竹刷子刮着鱼鳞,手上满是血沫,抬头笑道:“下雨好啊,下雨咱上山掏田螺去,那沟里满是的,拎个箩筐都能装一半。”

宋仁泽哼了一声:“你小子就知道嘴快。掏螺子是细活,不比下海。要是雨太大,沟水猛了,脚底一滑,还不得被冲走。”

“我不怕。”李大宝嘿嘿一笑,“仁泽叔,你小时候不也偷着下海摸蟹嘛,我娘跟我说过,你那时候还被螃蟹夹过手。”

“那是小不点的事,你娘嘴碎。”宋仁泽笑骂一句,眼神却柔和下来,“那时候可穷得狠,哪能不下海?咱村那会儿连油都舍不得放,全靠海里刮点吃的。”

李大宝停了手,抬头看着宋仁泽:“那时候真那样难啊?”

“难?那叫个苦。”宋仁泽伸手比划,“鱼没这么大,海也没这么清净。你看现在,打条这么大的青花,得花多大力气。那会儿咱拿竹竿插网,一晚上能插几百竿,早上收的时候,空的多,满的少。”

“那咋还老往海里跑?”

“活命啊。”宋仁泽叹了口气,把鱼翻了个身,“人哪,饿过几次,心里就长胆了。再大的浪,也比饿肚子好受。”

李大宝“嗯”了一声,低头又刮起鱼鳞。鱼皮被刮得锃亮,鳞光闪闪,像落了层霜。屋外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鱼腥味更浓。

“仁泽叔,这鱼咋处理?晾干?”

“半条晾干,半条分给队里。再剩下的给你婶拿去换点盐。”

“分队里啊?”李大宝皱了皱眉,“这鱼可是咱俩的。”

“是咱俩的,可咱还在队上挂着名呢。要是被队长瞧见没分,嘴上不说,心里也要嘀咕。”宋仁泽放下刀,去洗手,“做人别太抠。你记着,海边的活靠天吃饭,靠人帮忙。今天是你有本事捞到鱼,明天可能要人帮你修网。”

李大宝点点头,嘀咕一句:“我知道。”

“知道就好。”宋仁泽笑着拍了拍他肩,“你还嫩着,性子直。可记着,靠海吃海,最忌嘴快手狠。你看那老林头家,去年还抢鱼苗,今年人都跑外乡去了。”

李大宝抬头看他:“他跑外乡干啥去了?”

“听说是去了外县搞捕捞队。那人啊,心比海大,哪能守得住。”

屋外传来狗叫声,李大宝探头一看,是隔壁的林婶提着竹篮走来。篮里盖着一层布,热气腾腾。

“仁泽啊,大宝,吃饭咯,刚蒸好的红薯饭,还有咸鱼干!”

宋仁泽擦了擦手,笑着迎出去:“林婶,真是赶巧,咱这刚杀鱼,你这就送饭来了。”

“你家炊烟都飘一阵子了,我一闻那鱼腥味就知道你又搞上大活儿。”林婶笑得眼角起褶,“大宝,来来,快吃,别愣着。”

李大宝接过竹篮,眼神亮晶晶的:“谢谢婶!”

三人坐在屋门口,红薯饭冒着白汽,咸鱼干香得直往鼻子钻。宋仁泽拿筷子夹了一块,吹了吹,笑着说:“还是你家这咸鱼腌得入味,咱那坛子都没你这香。”

林婶得意地笑:“那可不,咱这可是三成盐五成晒,两天一翻,哪能不香。等你那大鱼晾干了,送我一块,我给你换点蒜头。”

“成,没问题。”

饭吃到一半,屋外忽然传来几声喊:“仁泽——仁泽——”

宋仁泽放下碗,起身探头一看,是队长张福水,穿着一件旧军衣,裤脚卷得高高的。

“仁泽,忙啥呢?”

“宰鱼呢,队长。”宋仁泽迎上去,“咋了?”

“明早大潮,队里要组织一拨去南礁那边拉网,你看能不能去?听说那片礁下有群大黄花。”

宋仁泽略一犹豫,擦擦手上的油:“去是能去,可得起早。”

“那就好,我先记上你。人多些心稳。”张福水笑着点头,又瞥了眼那条大鱼,“这鱼,啧,真肥。今儿收获不错啊。”

“还行。”宋仁泽笑了笑,“队里那份我明早就送去。”

“嗯,好。”张福水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大宝看着他走远,忍不住问:“仁泽叔,你真还分一份啊?”

“分,当然分。做人要留口信。”宋仁泽说着,又低头舀起一口饭,“吃饱点,明早四点就得起,去南礁得划老远。”

李大宝点头,心里有点激动:“我也去!”

“你能划得动?”宋仁泽笑出声,“你这小身板儿,怕还没半路就喊累。”

“我不怕累!再说了,我也想试试拉大黄花。”

宋仁泽抬头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行,那明早跟我走。可记着,船上可不是玩笑的地方,浪一大,人都得紧着绳。”

“记住了!”

夜里风更大了,屋顶瓦片被吹得啪啪响。宋仁泽点着煤油灯,修着破网。李大宝蹲在旁边,看着灯火里的鱼线一圈圈绕在老汉指间。

“仁泽叔,这网眼咋还这么密?”

“这是下礁用的。那边水急,鱼多,眼儿大了跑得快。”

“哦。”

“记着,不是每张网都能下到哪儿,得看潮水、看月亮。”宋仁泽语气平静,“这活靠的是眼力和心气。”

李大宝若有所思:“那我以后也得学会看潮。”

“学得来。等你能一眼看出海面哪儿起涌,哪儿藏礁,那就算入门了。”

灯火摇晃,墙上映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风声、浪声、鱼腥味,都混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村口的几只鸡就叫了。宋仁泽背着渔具,推门出去。李大宝已经在外头等着,肩上扛着竹篓。

“走吧。”宋仁泽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码头,海风凉得人直打哆嗦。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几只渔船已经系好缆绳。张福水正站在船头招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