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泽把鱼骨丢进火里,“噼啪”一声脆响:“价格不一定,得看公母和大小。大的公蟹,肚子圆鼓鼓的,拿去供销社能卖个好价。母的黄多,也受欢迎。再不济,自己留着吃也是一等的鲜货。”
李二虎咽了口唾沫:“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着你捉到蟹,准能乐得合不拢嘴。他老说我成天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活,这回算是争气了。”
宋仁泽瞟了他一眼:“争气不在嘴上,得在手上。等会儿下水,你得仔细点,红树林根须滑,踩空了可不是闹着玩。前些年村里就有人掉进沟子,差点没爬出来。”
李二虎赶紧点头:“记住了,老大。”
天色渐渐亮透,东方泛起一片鱼肚白。宋仁泽起身,把竹篓背好:“走吧,去看看笼子。”
两人沿着泥滩往红树林走去,脚下的淤泥“噗嗤噗嗤”直响。李二虎边走边小声嘀咕:“老大,你说咱们要是收获多了,是先拿去供销社卖,还是先留着自己家吃?”
宋仁泽眯了眯眼,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红树影子:“先分一部分回家,让家里人尝个鲜。剩下的拿去卖,换点盐巴布票,总比放坏强。”
李二虎憧憬道:“要是能换点糖回来,我妹子准能高兴坏了。”
走到第一口笼子跟前,宋仁泽弯腰探去。笼子沉在水里,被半截泥包住,竹绳还算结实。他一边扯绳子一边喊:“二虎,来搭把手!”
李二虎“哎”了一声,把裤腿撸到膝盖,扑通下去,两人一齐把笼子拽上岸。只听里面“咔嚓咔嚓”一阵响,几只青壳大蟹拼命挥舞着钳子。
李二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哎呀妈呀!老大,真有!还不小!”
宋仁泽用脚轻轻踢正笼子,满意地点头:“成色不错,个头匀整,这一笼子少说也有七八斤。”
李二虎激动得搓手:“赶紧瞧第二个去!”
俩人接连收了几口笼子,每一笼都有收获,有的蟹大得几乎和手掌一样宽。李二虎又蹦又跳:“发财了发财了!这回回村,我得把那些笑话我的小子都堵上嘴!”
宋仁泽把蟹一一放进竹篓,盖上湿草:“别光顾着乐,蟹是活物,得小心,不然跑了就白忙活。”
李二虎挠头嘿嘿笑:“老大,我听说有些人还会特意把蟹养上几天,喂点咸鱼,让它们更肥。咱要不要也试试?”
宋仁泽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不过得有地方,得有人看守。要不先卖一部分,攒点钱,再考虑建个水窖养蟹。”
李二虎眼睛一亮:“要真能养起来,那可就不得了!咱村就靠这片滩子,要是能养蟹,以后吃穿都不愁了!”
宋仁泽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渐金红的朝霞,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说不定真能成大事。”
李二虎疑惑:“啥大事?”
宋仁泽没有直接答,只是笑笑:“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李二虎挠了挠脑门:“可...我家里人一向节省,怕说占你便宜。”
宋仁泽摆摆手:“啥占便宜不占便宜的,这片滩涂又不是我家的,是咱们大伙的。要是真讲究起来,那一网一笼子都该分开数?你小子别墨迹了,挑,快挑。”
李二虎这才蹲下去,小心挑了两只肥大的青蟹,又又放回去一只:“留点,留点。老大,你家里也得留啊。”
宋仁泽笑骂:“瞧你那小气劲。行了,就这两只?不够你爹娘塞牙缝的。再挑两只。”
李二虎这才再拿了两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那我真不客气了。老大,你这人仗义,跟着你真不吃亏。”
宋仁泽拍拍他肩膀:“记住,出海靠的是齐心协力。今天我抓得多,明天可能就是你下网运气好。大家伙一起过日子,才不至于饿肚子。”
李二虎点点头,神情认真:“嗯,这话我记住了。老大,你放心,以后要是谁在背后说三道四,我第一个跳出来顶你。”
这时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年轻人也凑了上来,一个叫阿福的伸长脖子看着篓子里的蟹,眼睛直发光:“哎呀,这些青蟹个个肥得跟拳头似的,要是蒸出来,香气能飘三条街。仁泽哥,卖到供销社能换几个钱啊?”
宋仁泽笑道:“这会儿青蟹稀罕,供销社收一斤差不多能顶三斤鱼的钱。不过我看啊,咱们村子自己先吃,剩下的才拿去卖。”
阿福舔了舔嘴唇:“那我能跟着一块儿下回去吗?手不笨,就是没经验。”
宋仁泽点点头:“行啊,只要你不怕辛苦,赶海可不是玩。天黑天亮都得守,手脚慢了,还可能让浪给卷走。”
阿福忙点头:“我不怕!我就想跟着学。”
旁边一个大嗓门的汉子插话:“阿福行是行,不过人太多也不好分,仁泽,你可得想好了。”
宋仁泽笑:“人多未必是坏事。分工明确,有人扎笼子,有人下网,有人守潮口,收获才大。怕就怕心不齐,净惦记自己兜里。”
李二虎拍着胸口:“我先表态,我跟老大一条心!谁敢贪,先过我这一关!”
众人哄堂大笑。阿福也连声保证:“我真不贪,能跟着学点手艺,比啥都强。”
宋仁泽挥挥手:“行了,今天先到这。等天再涨点潮,咱们就收网。回头我给大家分几只,各家都尝个鲜。”
说着,他蹲下把篓子盖好,用竹片扎牢,生怕里面的青蟹挣脱。然后抬头看着大伙:“你们记住,海里的东西是宝,但命更值钱。下回再去红树林,我得带上更多绳子桩子,别让人再踩空。”
李二虎点头:“对,前几天不就有人掉进去了嘛,幸亏拉得快。”
一个老渔民叹气:“说到这我心里还打颤,要不是仁泽眼快手快,怕是那小子早没命了。”
宋仁泽摆摆手:“人活下来了就好。咱们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后代,别白白折在海里。”
阿福眼神发亮:“老大,你这话我记住了。以后我也要学你,能带着大家伙一起有口饭吃。”
宋仁泽笑了笑:“别光说,靠手上功夫才行。今天回去,好好把竹篓修一修,明天再用。”
李二虎赶紧附和:“对!阿福,你要真想学,就得先学扎篓子、补网子,这些才是根本。”
阿福点点头:“行,我回去就找竹子练。”
丈远,别说青蟹,连黄鳝也能勾进来。”
李二虎抹了把汗,咧嘴笑道:“要真能勾来一条鳝鱼,那可比蟹还稀罕。咱村人都爱炖鳝鱼汤,补得很。”
宋仁泽点头:“鳝鱼少见,但红树林底下洞眼多。摸洞的时候别心急,一手探进去慢慢试,摸到有活物乱拱才下手。”
李二虎憨笑:“你放心,我比谁都小心。上次差点让一只螃蟹夹掉指甲盖,我长记性了。”
宋仁泽“哼”了一声,背起另一个笼子:“走,往前面再找两口水道,那边根须密,水下暗沟多。青蟹最爱躲那种地方。”
两人踩着湿泥往里走,脚下“扑哧扑哧”直冒水泡。李二虎忽然停下,指着一处根须:“老大,你看那儿有气泡冒出来!”
宋仁泽眯眼望去,果然见到泥水里不断鼓着气泡。他俯下身子,用木棍轻轻撩开几根根须:“
李二虎脸色有点发苦:“又是我?这洞口黑漆漆的,看着就吓人。”
宋仁泽笑骂:“磨蹭什么,你个憨货,快点伸,真有东西我帮你拽出来。”
李二虎犹豫了下,还是把袖子撸到肩头,把手探进泥洞。他屏住呼吸,手指沿着泥壁慢慢往里摸,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摸到一对硬壳!在动!”
宋仁泽沉声:“捏住!别松!”
李二虎猛地一抓,顿时“哗啦”一声水花溅起,一只比巴掌还大的青蟹被拖了出来,两只大钳子乱挥。李二虎吓得叫:“哎呀——夹手!”
宋仁泽眼疾手快,把蟹脖子一捏,顺手丢进篓子里:“行了,捏准脖颈,它就夹不着。你胆子太小。”
李二虎揉着被擦红的手,讪笑:“我这是谨慎。要不是老大你压得快,我手指头怕是又得掉块皮。”
宋仁泽没理他,把第二个笼子也安在洞口边:“今天运气不错,水涨得合适,蟹窝都冒出来了。要是再收两笼,今晚够咱们回去交差。”
李二虎眼神放光:“要是真收满,这回能卖不少钱吧?上次一斤青蟹就能换半斤猪肉,咱要是能弄个十来斤,那就赚大发了。”
宋仁泽摇摇头:“别光想着卖钱。留几只大的,回头拿去孝敬老人。村里老一辈人嘴紧,吃到东西心里有数。这样以后咱出去,谁也说不出闲话。”
李二虎连连点头:“还是老大想得周全。我只顾着眼前,忘了以后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人继续在红树林里摸索,又找到一口洞。宋仁泽蹲下探了探,示意李二虎把笼放好。等一切弄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涌动的浪声愈发沉重。李二虎擦了把脸上的汗,低声道:“老大,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吧?潮水快要顶上来了。”
宋仁泽抬头看了眼天:“嗯,收完这两张笼,咱就往回退。潮水夜里猛得很,红树林一旦灌满水,连路都看不清。”
李二虎有些心惊:“要真迷在里头,那可就是要命的事。”
宋仁泽拍了拍他的肩:“记住这句话,赶海人最怕的就是贪心。多了少了都行,能平安回来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