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是陷阱!”牛震山大骂,“哪家的猎窝,没封好就扔这儿了!”
好在坑不深,两人只是崴了脚,爬起来后骂骂咧咧又走了十来里才回到营地。
营火边,几个打猎的汉子正围着锅子炖肉,见他们回来,纷纷招手。
“仁泽!震山!你俩去哪儿了,这都半宿没影!”
“猎到什么没?”
宋仁泽扬了扬手里的鬣狗皮,笑道:“你们猜?”
“哎哟我去!”一个老猎人站起身来,“鬣狗?咱这儿头一回见到这玩意吧?”
“有意思了。”另一个汉子摸着下巴,“这下咱得重新划一遍猎区边界了。”
“别废话了。”牛震山坐下揉着脚,“快拿酒来,我这脚都麻了。”
宋仁泽却望着火光外的黑影,低声自语:“这鬣狗从哪来的……山里,怕是又要变天了。”
夜深,风吹动林梢,发出一阵阵呜咽般的响声,营火旁的人却一个个神色凝重。
“这是尼龙的?”他低声问。
“呦,行家啊。”货摊后头的瘦子咧嘴笑了,“你要不是老客,我还不拿这批出来。这网是走水用的,结实,耐腐,扎手归扎手,可值当。”
“我全要了。再给我找个背篓,能抗海风的那种。”宋仁泽果断。
瘦子一边点头一边翻货:“你不打听打听,今天全镇买得最快的货是谁?也就你下手这么利索。背篓我有,要草编硬篾的还是皮筋扣边的?”
“硬篾,扎实。”宋仁泽扫了一眼旁边装麻袋的老头,“顺带,给我来两根六尺粗篾条,我回去补框子。”
“要整这么大阵仗?你这回是要去哪儿?”老头好奇地插嘴。
“余晖岛。”
话一出口,摊边几个人都愣了愣。
“你疯啦?”一个买菜的妇人凑过来,“那地方……我听人说,涨潮就断路,风大潮急,不比咱镇子上这点小打小闹。”
“听说岛上还有狼,前年海口那边有人去打沙鸡,半夜被咬了脚。”另一个老猎户补了一句。
宋仁泽只是笑笑:“越这样才值。岛上人少,资源多。人要是只绕着安全路走,永远发不了家。”
“你这孩子有胆。”瘦子一边捆货,一边拍他肩膀,“不过上岛不比进山,得算准退潮、登岸时间,干早干晚都得在海水里泡死。”
“我心里有数。”宋仁泽接过货,又添了几张防水油布、盐包和干煤块,“火种、干粮,我自己备。你这儿要是还有铜钩、绳环,也拿来。”
“有倒有。”瘦子往摊底下钻了钻,翻出一小袋铁制工具,“不过这挂钩是捞海胆专用的,你真要?能不能吃回本我都不敢说。”
“要。”宋仁泽干脆,“我不是只图捞一顿吃食。我想弄点根基。”
瘦子一愣,似懂非懂地咂咂嘴:“这年头,想长远路的年轻人不多了。”
旁边围观的老头摇摇头:“你这路,怕是凶多吉少。余晖岛啊,咱这代人都不敢常上去的。”
“那我这一辈子,就干别人不敢干的。”宋仁泽背起货,一转身朝镇东头走去。
他知道,得趁今夜月亮高、风势弱,尽快赶到岛边,等明日退潮前踏礁过海。
回到住处,他只歇了片刻,便开始打包。
柳条背篓里放渔网、刀铲、油布,干粮只带少许红薯干和咸菜疙瘩,一小块腊肉缠布藏好;水壶灌满井水,还塞了个小陶罐——罐里是他前几天采的狼骨草和枫脂,防蛇虫有奇效。
“哥,你真要走?”狗娃倚门而立,眼圈微红。
“嗯。”宋仁泽头也不回,“这是我迟早得走的一步,谁也替不了。”
“你不是说要等猎狗生崽吗?母狗都快产了,你这一走……”
“那狗留给你了。”宋仁泽打断他,终于转身,“你记着,我给你选的,是狼后配的猎公崽子,不出三年,它能护你进山不带伤。”
狗娃咬着牙,声音低哑:“可那边真是你亲爹妈在的地方?”
“应该是。”宋仁泽语气低沉,“我查了信件,还有那张残图,他们说的‘余晖’,就是海图上那个岛。只有那儿,冬季也能看见西天余阳——这名起得不假。”
“他们会认你?”
“认不认不打紧。”宋仁泽把猎刀塞进腰间,“认我不认我,我都要看一眼,凭自己活着的样子。”
狗娃默了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鹿角哨递上:“我没啥能帮你。这是我自己做的,吹响了,山里的鸟都会惊。你真遇险,起码能吓一吓野兽。”
“谢谢。”
“你回来时候,给我带点岛上的海贝壳行不?”
“你要多少?”宋仁泽一笑,“给你带一背篓,搓绳、打磨,全让你练手。”
狗娃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月亮升得老高,宋仁泽身影投在地上斜斜的。他走得快,脚下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地图上似的。
走到镇外盐堤,他停下望了一眼海面。此刻正值涨潮末段,浪虽不大,但水势正猛,翻涌如黑蛇。
“还得等三刻钟。”他喃喃。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模糊的轮廓,那是“余晖岛”的方向。远远望去,那岛像只伏着的老龟,静静趴在天海交界处,一动不动。
“爹、娘……你们当年真舍得把我留在岸上?”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宋仁泽把油布披上,坐在堤脚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浪声骤缓,他猛地睁开眼。
退潮了!
他翻身起,快步奔向下海口,一边摸出手里绑好的四节竹竿——这是用来试水踩礁的,凡是踩不实、底下有沉陷感的地方,便不落脚。
踩着一块块礁石,他往岛的方向疾行。
海风中带着一股咸腥气,海面已显出泥底和杂石,脚下一滑就可能陷入淤泥或被暗流卷走。
他咬紧牙,四肢协调,每一步都算着浪头节律。
半个时辰后,终于踏上岛礁。
“到了。”他低声吐气,回头望一眼来时的水道,已开始渐渐涨水。
夜风鼓动衣角,他将猎刀卸下,插进腰间。脚步一转,朝岛心走去。
黑暗中,丛林无声,海鸟不鸣,一切仿佛都在等着他揭开谜底。
“那边有灯火?”他忽然一顿脚。
远处高坡上传来点点火光,还有似有若无的喊声。
他连忙压低身子,借着灌木藏身。
“喂,前头那棵树下!有人走过的脚印!”
“快,把网拉过来,小心别踩断藤!”
是人,而且不是普通上岛的渔民。那种警觉的语气和协同的节奏,更像是……巡守?还是……
“偷猎的?”他心一沉。
岛上资源丰富,一直是打猎、采药的好地方,但因为地势封闭,素有“进得来出不去”之说。
他没想到,才刚落脚,就碰上了“同行”。
这群人若是图利打山羊、捞海胆,他便得绕开。
“不能硬碰。”他暗想,“先绕到西坡,找高地落脚。等天亮了再探。”
他收起心神,猫着身子从灌木中慢慢退开,一边用指甲在沿路树皮上刻了暗记,留作后日回程识路。
夜风呼呼,他眼神却亮得像猎鹰。
“余晖岛,我来了。”他喃喃,目光投向那片更深的山林。
“灵境认主……赋予异能……”
这八个字像是被水声一遍遍念着,却又像来自心底。他双眉紧蹙,汗珠从鼻尖滑落,却不敢动弹。
许久,宋仁泽睁开眼,四周仍是那片黑土地、那汪池水,天色却似乎沉了几分。
“灵境?”他喃喃自语,嗓音嘶哑,“啥玩意儿?哪来的神神叨叨……”
话音未落,池塘边突然泛起微微涟漪,水面上浮现出一只朴素的陶罐,连泥都没擦干净。
“这不是……”宋仁泽走过去一看,脸色猛地一变,“我小时候掉进灶堂里烧破的那个陶罐?早就扔山脚沟里了,怎么跑到这来了?”
陶罐慢慢沉回池底,像是水面只给他看了那么一眼。
“怪事。”他瞥了眼周围,泥地像被翻过似的,坑洼不平,可每一步踩下去都干实,甚至还有些弹性。
他忽然灵机一动,从背袋里掏出那只刚捉来的兔子。兔子还在挣扎,他小心把它放进草窝边的泥坑,四周压了些干草,嘴里念叨:“行不行,就看你了。别死,活过来,咱就把你当‘兔王’,以后这山里兔子都归你管。”
刚说完,泥坑边竟像被什么吸了一口,细细一层水汽蒸腾起来,兔子瞪着眼,忽地安静下来。
“睡着了?”他小声嘀咕,却不敢动,只蹲在一旁观察。
过了一炷香光景,兔子打了个哆嗦,猛地翻身站起,不但精神了,连原本抓伤的后腿都没了血迹!
“这不是……真养灵兽了?”
宋仁泽心头狂跳,连忙转身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布袋,里头是前几日路上采的一株断根草。
“你也试试。”他把草放进泥地边缘,一点水不添。
结果草根不但没干,反而慢慢鼓胀,几缕嫩绿的芽尖竟冒了出来。
“娘咧,这地……真能活物!”
他站起来四下望望,“要是能在这养兔、种药,还能抓狐驯鹿,那咱就不是打猎糊口,是起家啦。”
他越想越激动,撸起袖子干脆就蹲地上干活。挖坑、铺草、翻土,把那几样采来的植物全埋了进去。
干到半夜,池塘边忽然亮起一层微光,宛如月华流转,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唤,像鹿,又像山獾。
他抬头望去,黑土地尽头,竟浮现出一片淡蓝色的边界。
宋仁泽慢慢靠近,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力拦住。
“这块地暂时就百亩……得等我养活才给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