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沙堤那边布了线(2 / 2)

“引子撒这边。”宋仁泽捏起一小撮干粉,拌着鹿尿,一路撒向泥潭附近,“这玩意儿味冲,能引它们过来。”

两人忙到中午,才在山腰一块岩石下歇脚。

牛震山咬着干粮,说道:“你觉不觉得,黑风洼这地方,近来安静得有点过头?”

宋仁泽眯眼看了看远处林子:“也许是有东西惊了兽。”

“啥东西?”

“要么是狼,要么是人。”

话音刚落,远处林中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两人立时收声,转头看去。

“别怕,我不打你。”他缓缓松了手里的弓,反手将箭插回箭囊,“你若是乖,我倒有个好法子,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一把。”

小狐狸似是听懂了,耳朵抖了抖,没退,却也没进。

宋仁泽看了看它瘦瘦的小身板,毛色却还顺亮,估摸着不是野得没边的。再一看四周,果不其然,树根下竟有几个被刨开的洞。

“啧,还真是一窝的。”他慢慢移步过去,不时发出低声的“咂咂”哨声,算是安抚,“你不想让人发现,就出来跟我走,我不动你小崽,只想留你当门面——你要是能生得出好崽子,那你也是个‘狐王’娘。”

小狐狸没动,鼻子翕动几下,忽然一溜烟钻进洞口,带起几片黄叶。

宋仁泽摇了摇头,正要起身走,背后一阵风声掠过,他猛地侧身,只见那只小狐狸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半截断腿的野鸡,丢在他脚边,然后自个儿坐下,尾巴一甩,像是讨要赏赐。

“嘿。”宋仁泽一乐,“还挺通人性,你这是投名状?”

他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小块炒豆饼,往地上一放。

“尝尝,我可不是白要你投奔的。”

小狐狸警惕地嗅了几下,竟真叼起来啃了。

“好。”宋仁泽点头,“那咱们就算是搭伙了。”

他利落地从背袋里摸出一截细麻绳,顺着狐狸前爪慢慢圈住,小狐狸低吼一声,却没挣扎。他用麻布包了层,再松松地牵着,狐狸跟在身后,一蹦一跳地走着。

又走了一程,山脚那边忽然传来几声惊叫。

“救命啊——咬人啦!”

“别跑!那畜生拐进林子了!”

宋仁泽心头一跳,立马收紧了牵绳,将狐狸往背袋旁边塞去,拍拍它脑袋:“躲好,别动。”

他伏身钻入灌木,迅速攀上斜坡,拔出弓箭,探头一看——三个人正蹲在坡下,一人裤腿血迹斑斑,另两人神情慌张,手里各持木棍。

“哪来的血?”

“刚那畜生冲我大腿咬了一口,太快了,拦都拦不住。”

“看清楚了是啥没?”

“像狗,又像狼……尾巴长,耳朵尖,我看像是鬣狗一类的杂种!”

宋仁泽心中一紧,鬣狗?又冒出来了?

他几步溜下坡,现身出声:“谁受伤了?”

三人一惊,回头看见是个背猎具的青年,稍稍松了口气。

“我腿让它咬了。”伤者咬牙道,“你是猎户?”

“算半个。”宋仁泽掏出药包蹲下,“我看看,得清毒,不然你腿保不住。”

“真有这么严重?”旁边一人皱眉,“不就是一口嘛……”

“你看看牙印深浅,鬣狗这东西嘴里细菌极重,我见过人被咬伤三天发热送命的。”

他迅速剪开破裤脚,用干净清水冲洗,又敷上草药。

“你叫啥?”一人试探问。

“宋仁泽。”

那人一愣:“你就是上回捉住曹三旺、还抓过鬣狗窝的那个宋仁泽?”

“是我。”宋仁泽动作不停,“你们是山口村的?”

“对,我们三人今儿跟村里护林队一道来设捕狼夹,哪晓得遇上这畜生。”

“你们设夹子通知公社了吗?”

“这……”几人互相看看,有些心虚。

宋仁泽起身盯着他们:“你们要真是护林的,该穿袖章、带名册,不该这样偷偷摸摸。这年头乱设夹子,咬着人还情有可原,咬着牲口可是要负责任的。”

“兄弟,误会,我们就是村里组织来的……”

宋仁泽冷笑:“行不行,一路走回你们设夹的地方我看看,就当我路过巡山。”

“你这是怀疑我们?”

“别说怀疑,我这是负责。”宋仁泽目光锐利,“你们要真是正经来的,怕啥我看看?”

那几人见躲不过,只得领着他往山口方向走。

一路上,小狐狸始终跟在脚边,偶尔窜入草丛,有一搭没一搭地蹿动。宋仁泽还时不时扔点豆饼喂它,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狐狸跟你走得跟狗一样?”

“我养的。”宋仁泽淡淡道,“小狐狸,能驯,当然也能养。”

“那兔子呢?”一人忍不住问。

“也是我养的。”宋仁泽拍拍袋子,“做种用的。”

“你这人,还真不一样。”那人感慨。

没一会儿到了他们所谓的“设夹点”,宋仁泽一看,眉头顿时拧起。

“这哪是设防畜夹的,这分明是猎人设的取皮夹!”

一排带锯齿的铁夹子被藏在厚叶下,外围还撒了腐肉与鱼鳞,根本不是驱狼驱狗的手法,而是正经诱捕山兽的套路。

“你们几个,要么现在老实交代是谁指使的,要么我立马回去报告公社——你们这行为,轻则罚款,重则判偷猎罪。”

那三人互看一眼,终于一人咬牙:“是……是西岭那边有人出钱让咱们来抓山狸,说城里有人收皮子,一张皮能换五斤粮票!”

“谁?”

“姓唐,叫什么我不清楚,他常年出现在赶集的山货摊,前阵子说这边林子多,让咱们绕点道,避着官方路线来布夹。”

“你们胆子真大。”宋仁泽拎起一把夹子,“还用带倒钩的,这玩意儿扎下去连人都断筋。”

“哥,求你了,我们就一回,不敢再干了……”

“少废话。”宋仁泽冷声道,“这几只夹子我收了,你们几个回去通知村支书,让他来公社配合调查。要是你们跑了,我可不客气。”

说完,他拍拍小狐狸:“回家!”

狐狸尾巴一甩,竟先一步跳下坡,像是带路似的。

“这小狐狸……真听你的?”

宋仁泽没回话,只冷冷说了句:“再让我在山里遇上你们偷猎,你们就别想站着出山。”

几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太阳已快落山,宋仁泽背着兔王、牵着狐狸、提着几副铁夹慢慢下山,背影在夕光中拉得长长的。身后山风吹过,他轻声念叨:

“种兔有了,狐狸也认主了……下一步,是那几只灰尾獾。”

“有情况!”宋仁泽抬手便是一箭,那黑影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却不是野猪,而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鬣狗!

“还有活口?”牛震山惊呼,“这畜生不是全被我们围干净了?”

“别动!”宋仁泽挡住他,“你看——它嘴里叼的什么?”

两人走近一看,那鬣狗嘴里竟然叼着一只破布包,血迹斑斑。

“里面有东西。”牛震山蹲下把布包拽出,打开一看,竟是一捆拴好的干肉,还有半截野鸡腿!

“这是人放的。”宋仁泽脸色一沉,“有人在这片林子里藏过货。”

“不会是咱村的人吧?”牛震山皱眉。

“那得问问这畜生是从哪来叼的。”宋仁泽低头看那鬣狗,它还喘着气,一只后腿明显折断,嘴边泡沫泛白。

“活捉。”他低声说,“今晚不守猪了,改守人。”

“你意思是……”

“有人在山里设窝,藏肉藏货,咱若不管,日后保不齐会出事。”

牛震山点头:“成,听你的。”

当夜,两人换了守点,避开铁夹陷阱,藏身林子高处。

“你信不信,那人今晚会回来?”牛震山压低声音问。

“我撒了药粉,他闻不见腥臭就知道被动过,不回来才怪。”宋仁泽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偷咱猎物还敢喂鬣狗。”

话未说完,林子深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扛点事?”宋仁泽冷笑,“那就让我去顶你亲儿子的罪?他在厂里偷材料,贪工分,连车间主任都敢打,你们就这么护着?现在还让我背黑锅?”

“那也是你弟弟!”奶奶张桂芬啪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你这个当哥的,不护着他谁护?他要是被拉去派出所,那这一大家子脸都丢尽了!”

宋仁泽气得直发抖,指着两人:“我不是你们亲生的,所以命就贱点是吧?要不是胡叔叔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我早冻死饿死了。你们是怎么回报他的?一次次算计!”

梁如月面色铁青,却强撑着理直气壮:“我们是为你好!只要你认个错,罚点钱就完事了,村里谁不知道你机灵?你当个替罪羊,扛过去了,胡队长肯定照样提拔你——咱家还得靠你出头呢!”

“滚。”宋仁泽忽然低声说。

“你说啥?”张桂芬惊怒交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谁也别想让我去顶那畜生的罪!”宋仁泽双眼血红,冷声道,“你们不是一家人,只是把我当工具罢了。从今天起,我宋仁泽欠你们的情,彻底还清了!”

梁如月脸一沉:“你别不识好歹!你真当胡金强是你亲爹?你要是现在出去乱说乱跑,等他回来也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