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两岸的 “争地坡”,藏在清漳水与九黎溪的交汇处,是华夏部落与九黎寨天然的分界。坡上的百亩灵田像一块被精心打理的绿绸,铺展在河谷间 —— 灵禾已长到齐腰高,油亮的翠绿叶片上凝着晨露,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裹挟着清甜的禾穗香气;田中央的 “地脉眼” 泛着极淡的青光,像一颗埋在土里的星辰,滋养得周围的灵禾穗头比别处饱满三成,沉甸甸地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坠下金黄的谷粒。这是两族结盟后共同开垦的第一片跨族灵田,当初蚩尤和黄帝曾亲手在这里插下 “共耕旗”,本是象征两族同心的 “结盟见证”,如今却因收成分配,成了剑拔弩张的争执场。
坡东侧的九黎弟子们正弯腰除草,他们身着鞣制得发亮的黑野猪皮短褂,裸露的手臂上刻着淡红的 “血纹图腾”—— 那是巫族祭司用精血混着朱砂绘就的,纹路从手腕蜿蜒至肩头,像一条条沉睡的赤蛇。手中的石锄泛着冷光,斧刃是用黄河底的精铁石反复打磨而成,锋利得能轻易斩断杂草的根茎,每一次下锄都精准地避开灵禾的须根,显露出九黎族人对土地的熟稔。首领蚩尤的侄子 “蚩虎” 站在田埂上,身材比普通九黎弟子魁梧半分,青黑色的头发用兽骨簪束在脑后,眉头皱得能夹碎手中的碎石子,目光像淬了火的石斧,紧盯着西侧的华夏弟子:“这地脉眼明明扎在九黎地界的土下!当初若不是我带着族弟们用石钎凿开岩层,引动脉气,哪有这么好的灵禾?收成理当我们多分三成!你们华夏弟子凭什么每天天不亮就来摘走一半,当我们九黎人好欺负吗?”
西侧的华夏弟子也不甘示弱,他们穿着阿青带领女眷织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晒得微黑的皮肤。阿木如今已是华夏部落的 “农官”,负责灵田的日常管理,他手中握着辰亲手改制的 “辨脉木杖”—— 杖身是用老榆木削成,杖头嵌着一块鸽子蛋大的地脉石,泛着淡青光,能随地脉气的流动微微发热。他快步走到田埂中央,木杖轻轻点向地面,杖头的地脉石瞬间亮了几分:“蚩虎大哥,结盟时咱们在共耕旗下说好的‘地脉共引,收成均分’,你忘了?这灵田的地脉气一半来自华夏谷的清漳水 —— 上个月旱季,是我们带着木桶,从清漳水挑了整整十天水,才保住这一田灵禾;而且我们教你们的‘堆肥法’,用草木灰混着兽粪肥田,才让穗头这么饱满。怎么现在就成了你们九黎独有的功劳?”
争执声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很快引来两族更多弟子围拢。九黎弟子们纷纷直起身,举起手中的石锄,兽皮甲下的肌肉紧绷着,手臂上的血纹图腾因情绪激动泛着更深的红光,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我们九黎人靠力气吃饭!地是我们找的,脉是我们引的,你们不过是浇了几桶水,凭什么分一半?” 华夏弟子们也握紧了腰间的木矛,粗布袍下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石壮 —— 阿铁最得意的徒弟,身材比同龄弟子壮实一圈,此刻红着眼眶往前站了一步:“浇几桶水?当初你们连灵禾苗和杂草都分不清,是谁蹲在田里教你们辨认?现在收成好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阿黄闻讯赶来时,两族弟子已经开始推搡。他穿着族老专属的粗布长袍,领口绣着简单的斧痕纹,腰间挂着辰赠予的斧痕纹木牌 —— 那是用空魂石碎块打磨而成,泛着温润的淡青光,走路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挤开围拢的弟子,快步站到两族中间,张开双臂试图隔开众人:“大家别冲动!都是结盟的兄弟部落,有话好好说!辰大人当初在华夏谷立图腾时就说过,‘团结才能防魔气,内斗只会让魔趁虚而入’!这点收成比起两族的情谊,算得了什么?”
可此时的弟子们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像被点燃的干草堆,哪里听得进劝。蚩虎一把抓住阿黄的胳膊,猛地将他推开 —— 阿黄的力气本就不如巫族弟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灵田里。蚩虎的石锄 “哐当” 一声砸在田埂的青石板上,震得灵禾叶抖落几滴晨露,溅在泥土里:“别拿辰大人压我们!辰大人护着你们人类,自然帮你们说话!这是我们九黎的地,就得听我们的!今天这收成,少一分都不行!” 石壮见阿黄被推,瞬间红了眼,猛地举起手中的木矛,矛尖指向蚩虎的胸口,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敢推阿黄长老?真当我们华夏弟子没脾气?今天非要让你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就在两人的武器即将相撞的瞬间,坡上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掠过一缕极淡的黑雾,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 那是从幽冥界飘来的死气,混着罗睺残魂派来的魔兵残魂。没人注意到,黑雾中分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丝,像蛰伏的毒蛇般,顺着弟子们粗重的呼吸,钻进他们的眉心。蚩虎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紧接着泛起不正常的血红,手臂上的血纹图腾竟隐隐发黑,像是被墨染过;石壮也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清明的目光变得浑浊,口中无意识地嘶吼着:“抢!把灵田抢回来!”
混乱瞬间爆发。两族弟子像失去理智的凶兽,互相撕扯殴打起来:九黎弟子阿黑举起石锄,重重砸在华夏弟子阿禾的肩膀上,阿禾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的木矛掉在地上,肩膀瞬间红肿;华夏弟子阿豆则握着木矛,狠狠戳向九黎弟子阿蛮的小腿,阿蛮踉跄着摔倒,小腿上渗出鲜血,染红了裤腿。灵田被踩得一片狼藉,翠绿的灵禾倒了一地,有的被石锄砸断了茎秆,有的被踩烂了叶片,清甜的禾穗香气里混进了泥土和血迹的味道。阿黄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进去拉开他们,却被一名失控的九黎弟子狠狠推倒在地,腰间的斧痕纹木牌也掉在泥里,青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住手!”
一道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坡顶的松林传来,像清泉浇在烧得滚烫的石头上,瞬间压过了混乱的嘶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坡顶的古松树下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 —— 淡青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衣摆绣着极淡的斧痕暗纹,眉心的斧痕印泛着清金光,手中握着一根泛着黄光的麒麟角,正是刚从幽冥界防线巡查回来的辰。他的魂体已完全凝实,站在松枝旁,脚下的落叶甚至没有丝毫晃动,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方才他在清漳水畔感应到争地坡的魔气波动,便立刻赶了过来 —— 再晚一步,恐怕两族弟子就要闹出人命,罗睺借恶念分裂两族的奸计,就要彻底得逞。
辰快步走下山坡,弯腰捡起阿黄掉在泥里的斧痕纹木牌。他指尖凝聚一缕淡青色的清气,轻轻拂过木牌表面,泥土像被清水冲过般纷纷脱落,木牌的青光瞬间恢复了温润,甚至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他将木牌重新系在阿黄腰间,然后走向混战的弟子们,手中的麒麟角泛着淡黄光,角身的地脉纹微微震动,能清晰看到每个弟子头顶盘旋的黑丝魔影 —— 那些魔影像细小的黑雾,正随着弟子们的愤怒不断壮大。
“魔由心生,你们这是在帮罗睺残魂毁自己的部落!” 辰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落在每个弟子耳中。他从怀中取出那半块斧痕碎片,指尖轻轻一扬,碎片瞬间化作数十道淡青色的气风,每道气风都带着清冽的盘古本源气,像细密的春雨,分别吹向混战的弟子们。
气风刚触到弟子们的身体,他们头顶的黑丝魔影便发出 “滋滋” 的刺耳声响,像冰雪遇到烈火般快速消散。蚩虎挥向石壮的石锄突然顿在半空,眼中的血红像退潮般渐渐褪去,他看着手中沾着泥土的石锄,又看了看石壮红肿的肩膀和地上倒着的灵禾,脸上满是惊愕:“我…… 我刚才怎么了?为什么要打石壮兄弟?我明明不想的……”
石壮也放下了紧握的木矛,他摸着自己被石锄砸红的胸口,眉头紧锁,一脸茫然:“我刚才脑子里像有个声音在喊,‘杀了他,抢回灵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现在想想,那声音根本不是我的!”
其他弟子也纷纷停下动作,清醒过来的瞬间,看着周围的混乱景象 —— 倒在地上的灵禾、同伴身上的伤痕、自己手中沾着血的武器,脸上满是愧疚。九黎弟子阿蛮捂着流血的小腿,蹲在地上,看着被自己踩烂的一丛灵禾,声音带着哭腔:“这可是我们半个月的收成啊…… 再过十天就能收割了,怎么就被我踩坏了……” 华夏弟子阿禾揉着红肿的肩膀,走到阿黑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