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泽乡那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帝国东南部的干柴。陈胜吴广领导的这九百戍卒,不再是一支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队伍,他们有了旗帜(张楚),有了首领(陈胜将军、吴广都尉),更有了一个足以让所有被压迫者热血沸腾的口号!
星星之火,落入了一片早已铺满怨愤与绝望的草原,燎原之势,已不可阻挡。
起义军从大泽乡出发,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沿途的贫苦农民、刑徒、失业的工匠、对秦政不满的小吏……纷纷扛起锄头、棍棒,甚至只是削尖的竹竿,加入到这支打着“张楚”旗号、宣称要诛暴秦、复故国的队伍中来。当他们攻占蕲县县城,打开官府粮仓,将粮食分发给饥民时,队伍的人数已经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
势如破竹!这个词用来形容陈胜起义军初期的势头,再恰当不过。
秦朝在关东地区的统治,看似严密,实则如同纸糊的老虎,在真正反抗的拳头面前,不堪一击。各地的郡守、县令,有的望风而逃,有的试图组织抵抗,却被愤怒的民众和起义军里应外合,迅速击溃。更多的,则是像那个被荀义催税的村子一样,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忠诚和力气,冷漠地观望着,甚至暗中期盼着这面“张楚”旗帜能带来改变。
很快,起义军兵临陈郡的郡治——陈县(今河南淮阳)城下。陈郡曾是楚国的旧地,这里的人们对秦的统治本就缺乏认同感。在陈胜大军的威慑和城内渴望变天的民众呼应下,陈县几乎没经过像样的抵抗,便城门洞开。
占领陈县,对于陈胜起义军而言,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被迫在野外流窜的“草寇”,而是占领了重要城市、有了稳固根据地(至少暂时是)的“义军”了!他们有了粮食,有了府库,有了更多投奔而来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发号施令、建立政权的中心。
在陈县,陈胜召集了当地的三老(乡官)、豪杰前来议事。这些地头蛇们,看着眼前这位几个月前还是个佣耕、如今却已拥兵数万、气势逼人的“陈胜将军”,心情复杂。但形势比人强,在陈胜锐利的目光和周围虎视眈眈的义军将士面前,他们很识时务地说了该说的话。
一位须发皆白、在当地颇有声望的老者,颤巍巍地出列,说了一番后来被史书记录下来的话:“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将军您亲自披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讨伐无道的暴秦,重新建立楚国的江山,这样的功劳,应该称王啊!)
这话说得漂亮,既拍了马屁,又给了台阶。
陈胜内心激动,但面上却还要推辞一番(必要的流程):“这……陈胜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他话还没说完,的豪杰们纷纷高呼:“将军当王!复兴大楚!!”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
于是,在“万众拥戴”下,陈胜不再“谦逊”,在陈县正式自立为王!国号沿用“张楚”,他本人就是“张楚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主要是震动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正在观望的潜在造反者们)。
一个泥腿子,真的称王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再是一句空喊的口号,而是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这对天下人的心理冲击,是难以估量的。
称王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搭建领导班子。吴广作为头号合伙人、一起扛过枪(杀过尉)的兄弟,被封为“假王”(代理王),地位仅次于陈胜,并授予统兵大权。其他早期跟随的核心成员,也各有封赏。
一时间,陈县的王宫内(原本的郡守府改造),旌旗招展,号令初行,倒也有了几分新朝的气象。
然而,称王易,治国、尤其是“打天下”难。摆在陈胜这个新鲜出炉的“张楚王”面前的,是一个庞大的帝国和无数错综复杂的局面。他深知,困守陈县是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将反秦的烽火烧遍全国!
他站在一幅简陋的(可能还是从秦朝官府缴获的)地图前,开始了他作为“张楚王”的第一次战略布局。
“暴秦根基在关中,咸阳是其心脏!欲灭秦,必西进,破函谷,捣咸阳!”陈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咸阳位置。这个战略方向是清晰的,也是正确的。
但是,秦帝国在关东各地还有大量的军队和统治机构,如果孤军西进,很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必须分兵略地,一方面扩大地盘和声势,另一方面牵制秦军的力量。
于是,陈胜做出了如下部署:
第一路,由大将葛婴率领,向东南方向的九江郡(大致包括今安徽、江西部分地区)进攻,扫荡楚地故土,巩固后方,同时获取更多的资源。
第二路,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路,由新近投奔、据说有些军事才能的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同时任命两位在魏地颇有声望的名士——张耳、陈余为左右校尉,拨给他们三千精兵(这在当时已经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北渡黄河,攻略原赵国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