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们的鲜血,如同瓢泼大雨,浸透了咸阳的市口与宫闱,却并未能浇熄赵高心中那团名为“猜忌”与“权力欲”的毒火,反而像是往烈焰上泼洒了滚油,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扭曲。在赵高那套黑暗的逻辑体系中,威胁必须被连根拔起,毒草必须被彻底焚烧,任何一点可能的残余,都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死灰复燃,反噬自身。
既然男性宗室(公子们)已经被大规模清理,那么,那些看似柔弱、与皇位继承权关系稍远的女性成员——公主们,难道就真的安全了吗?
绝不。
在赵高看来,这些公主们,同样流淌着嬴氏高贵的血液,她们是那些已死公子的姐妹,是胡亥的姐妹,她们拥有着广泛的联姻网络(或许嫁入了某些仍有势力的家族),她们在宫中、在贵族圈子里依然拥有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她们是“沙丘之谋”的知情者(至少是潜在的感知者),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当前权力格局的一种无声质疑。谁能保证她们不会在某一天,成为某些反对势力借以生事的旗帜或纽带?
更何况,对于赵高这样一个心理已然极度扭曲的掌权者来说,将屠刀挥向更弱者,践踏曾经最高不可攀的尊严,本身就能带来一种病态的快感和权力无限膨胀的幻觉。他要的不只是消除威胁,更是要彻底摧毁旧有的秩序和尊严,建立起一个完全由他掌控、所有人都必须在他脚下匍匐颤抖的新秩序。
于是,在公子们的尸骨未寒之际,一场更加令人发指、更加挑战人性底线的暴行,被提上了日程。赵高要将恐怖的氛围,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潮。
他的目标,锁定了十位公主。史料中零星记载下了其中一些人的姓氏,如杜氏、弋阳等,她们是胡亥的姐妹,是始皇帝的女儿,是曾经帝国最娇艳、最受呵护的金枝玉叶。
逮捕她们,甚至不需要像对公子将闾那样稍费周折。罪名?依旧是那万能的“牵连”。或许是“与某位获罪公子过从甚密”,或许是“府中搜出诽谤之语”,或许是“心怀怨望,非议朝政”……这些罪名如同空中飘浮的尘埃,赵高随手便可抓来一大把,轻轻一吹,就能落在任何他想摧毁的人身上。
没有审判,没有申辩的机会。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手持赵高签发的令符,闯入了这些公主们或奢华或雅致的府邸。她们或许正在对镜梳妆,或许正在抚琴读书,或许正在教导幼子……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她们从平静(或故作平静)的生活中猛地拽出,扔进了绝望的深渊。
哭喊、挣扎、质问?在冰冷的铁甲和锋利的兵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们被粗暴地拖拽出来,塞进囚车,如同对待最卑贱的囚犯一般,押往那个已经成为死亡代名词的地方——咸阳市口。
行刑的那一天,天空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咸阳市口再一次被戒严,但这一次,围观的人群比处决公子时更加沉默,那沉默中酝酿着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和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窒息感。
十位公主,被从囚车中押解出来。她们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华丽的裙裾沾满了尘土,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不堪,一张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绝望和泪水冲刷过的痕迹。她们中的一些人或许还在低声啜泣,用颤抖的声音哀求着,呼唤着父皇(尽管那位父皇再也无法保护她们),呼唤着兄弟(尽管那些兄弟大多已化作冤魂),甚至呼唤着那位高高在上、下令处死她们的皇帝弟弟……
然而,她们的哭喊与求饶,如同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无法激起。执行这场暴行的,是赵高精心挑选的、最冷酷无情的行刑吏和他们的助手。这些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机器,眼中只有完成任务带来的赏金和对于残酷行为的麻木。
监刑官(依旧是赵高心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宣读了判决。当那两个字——“磔刑”——被清晰地说出来时,整个刑场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磔刑!
竟然是磔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