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必将震惊天下、也注定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极端主张:
“臣,李斯,冒死恳请陛下:
第一,焚烧史书,统一记忆!请下令,史官除了保留记录我大秦历史的《秦记》之外,其他各国史书,一律焚烧!让那些记录着分裂与战乱、可能引发故国思绪的史册,彻底消失!
第二,禁绝私学,焚烧百家! 除博士官职务所需,天下间任何人,胆敢私自收藏《诗》、《书》等儒家经典以及诸子百家着作的,必须全部送到当地郡守、郡尉处,混杂在一起,彻底烧毁!(‘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
第三,严禁议论,以儆效尤!有敢结伙谈论《诗》、《书》者,拉至街市,公开处死,暴尸示众!(‘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 有敢以古事非议当今朝政者,灭族!(‘以古非今者族’) 官吏知情而不举报者,与犯者同罪!(‘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
第四,设定限期,严厉惩罚!此令下达三十日内,仍有隐匿不烧者,在其脸上刺字(黥刑),发配边塞修筑城墙(城旦刑)!(‘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第五,保留实用,以吏为师!可以保留不去的,只有医药、卜筮、种植之类的实用书籍。(‘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 今后若有人想要学习法令,只能以官吏为师,严禁私相授受!(‘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淳于越的进言是往油锅里扔了块冰,那么李斯这番主张,简直就是直接把油锅给点炸了!不,是直接把整个厨房,不,是整个思想文化的家园,都给点着了!
焚书!禁言!灭族!以吏为师!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淳于越个人的反驳,这是要对整个帝国范围内的思想文化,进行一次彻底的、血腥的“大扫除”!要用最严酷的火焰和刑罚,烧出一个只有一种声音、一种思想、绝对服从于皇帝和法家律令的“纯净”世界!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几乎所有官员,包括那些原本支持郡县制的人,都被李斯这极端、酷烈的主张惊得目瞪口呆,脊背发凉。这……这简直是要绝了天下读书人的根啊!一些儒生出身的博士,更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席卷而来的文化烈焰。
周青臣也傻眼了,他拍马屁只是想升官发财,没想过要把事情搞到焚书灭族这么刺激的地步啊!他偷偷看了一眼皇帝,心里七上八下。
高台之上,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博浪沙的铁椎、微行遇刺的惊魂、淳于越那“以古非今”的刺耳言论、以及各地可能潜藏着的、利用百家学说“惑乱黔首”的隐患……这一切碎片,在李斯这番极端主张的催化下,仿佛瞬间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思想的混乱,是威胁他统治和生命安全的最大毒瘤!必须根除!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
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那紧握龙椅扶手、指节发白的手,和那逐渐变得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风暴。
李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着皇帝的决断。他知道,自己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帝国文化命运的炸弹。是引爆,还是拆除?决定权,只在那个高踞于九重之上的帝王一念之间。
大殿之内,空气凝固,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