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同文”这事儿,好比是给帝国这台超级计算机成功安装了统一的操作系统和编程语言,让cpU(中央朝廷)和各个硬件模块(地方郡县)之间总算能顺畅“对话”了,嬴政cEo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格式整齐划一、再也没有“乱码”的“工作汇报”(竹简版),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行政效率蹭蹭往上涨,沟通成本哗哗往下掉,效果是立竿见影。
然而,咱们的始皇帝陛下,那绝对是属于“得陇望蜀”、“永不知足”的顶级奋斗逼人格。软件系统升级完毕,运行流畅了,他的目光立刻就投向了硬件基础设施——帝国的“道路交通网络”。
这天,又是一次小范围的御前会议,参与者还是核心几人组:嬴政、李斯,以及一位新面孔——**将作少府**。这位老兄相当于帝国的“住建部长兼交通部长兼工业部长”,负责宫室、陵寝、道路、器械制造等一切工程事宜,是个实权派技术官僚。
御书房(或偏殿)里,气氛不像讨论郡县制或文字改革时那般剑拔弩张,反而更像是一场“项目可行性论证会”。
李斯作为总策划,率先发言,但他这次没有引经据典,而是玩起了“情景再现”。他拍了拍手,只见几名郎官吭哧吭哧地抬进来几个……车轴?或者说,是几种不同规格、明显能看出差异的车辆模型,重点是它们的轮距(车轨宽度)各不相同。
“陛下请看,”李斯指着这些模型,开始了他的表演,“此乃臣等令人搜集的,原六国地区仍在使用的几种典型车辆规制。”
他先指着一个轮距较窄、看起来比较轻巧的模型:“此乃故楚地常见之车,其轨约合我秦制五尺余,轻便灵活,适于南方水网密布、道路相对狭窄之地。”
又指向一个轮距明显宽大、结构粗犷的模型:“此乃故燕赵之地多用之车,其轨宽近七尺!因其地多平原旷野,道路相对宽阔,且需载重、行军,故求其平稳雄健。”
接着又指向另外几个规制各异的模型,分别代表了齐、魏、韩等地的特色。
“陛下,”李斯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您瞧瞧这乱象”的无奈,“天下车轨,宽窄不一,毫无标准可言!此弊有三,其害甚烈!”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其一,**军事之大患!**” 这是最能触动嬴政神经的切入点。
“试想,我大秦锐士,自关中出发,携我秦制战车、辎重车辆,一路东征北讨。入了赵地,道路或许尚能通行,但一旦进入燕地,其道路多为宽轨所设,我秦军窄轨车辆行驶其上,如同壮汉穿童鞋,左摇右晃,极易倾覆,速度大减!若遇雨天,车轮陷入宽车辙中,更是寸步难行!反之,若我秦军宽轨车辆进入楚地窄路,则根本无法通行,需临时征调或改造当地车辆,贻误战机,莫此为甚!后勤补给更是噩梦,车辆无法通用,转运繁琐,效率低下至极!” 李斯描绘的场景,让嬴政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了当年灭六国时,确实在某些地区遇到过类似的交通困扰。
李斯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行政之梗阻!**”
“我大秦驿传,号称‘流星快马’,旨在政令速达。然,驿卒可换马,车辆却难换!若车轨不一,则每至一郡,甚至一县,都可能需更换符合当地轨距的传车,其间交接、换乘,耗费时间几何?一道紧急军情,可能就因为这车轮宽窄的区区数寸之差,而迟滞数日!陛下之威,岂能受困于区区车轨?”
紧接着是第三根手指:“其三,**经济之壁垒!**”
“商贾行旅,欲通天下货殖。然,齐地之车,入赵则嫌路宽,入楚则嫌路窄。往往行不过数郡,便因车辆无法适应路况而被迫停滞,或需花费重金在当地购置新车、雇佣当地车队,成本高昂,风险巨大。此无形之壁垒,严重阻碍天下货物流通,于帝国赋税、民生繁荣,皆为不利。”
将作少府适时补充,从技术角度佐证:“陛下,李廷尉所言极是。车轨不一,不仅行车困难,对道路损耗也极大。宽车压窄路,路肩易毁;窄车行宽路,车道中心易形成难以逾越的旧辙,修缮极为费工费时。若天下车轨统一,则道路可依标准修筑养护,事半功倍。”
嬴政听着李斯和将作少府的陈述,目光在那几个轮距各异的车轴模型上扫过。他仿佛看到了帝国疆域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道路,因为车辆规格的混乱,而被无形地切割成一个个封闭的区域。这与他追求“天下一体”、“如臂使指”的统治理想,是根本背道而驰的。
“书同文”统一了信息流,“车同轨”则要统一实物流!
他的思维,已经带上了鲜明的“标准化”和“模块化”色彩。这或许是法家注重制度和规范的一种极致体现。
“如此说来,”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欲使帝国血脉畅通,非但需‘书同文’以通心意,更需‘车同轨’以利往来。”
“陛下圣明!”李斯和将作少府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