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割地难道等死吗?你能挡住秦军的铁蹄?”
“气节重于泰山!”
“性命都没了,还要气节何用?!”
朝堂之上,两派大臣互相攻讦,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几乎要动起手来。往日那点可怜的礼仪和体面,在亡国的危机面前,被撕扯得粉碎。
韩王安看着台下这混乱不堪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心口绞痛。他何尝不知道抵抗的希望渺茫?韩国经过历代秦国的蚕食,早已是千疮百孔,军力衰微,如何能抵挡得住秦国这倾国一击?那“举国死战”的口号,听起来壮烈,实则不过是加速灭亡的催命符罢了。
但他又心存一丝侥幸。他想到了北方的赵国,想到了东边的魏国。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难道不懂吗?
“使者!”韩王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用尽力气喊道,“速派使者,分别前往邯郸和大梁!向赵王、魏王求援!告诉他们,秦国灭韩,下一个就是他们!请他们速发援兵,共抗暴秦!”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恳求,仿佛那两位邻国君主是他最后的指望。
然而,他派出的使者,如同石沉大海。前往赵国的使者,或许在半路就被秦国的黑冰台秘密截杀;或许侥幸到了邯郸,递上的求援国书也被赵王迁身边那些早已被秦国金帛喂饱的宠臣(如郭开)压下,根本到不了赵王面前,或者即使到了,也被轻描淡写地以“秦韩小隙,不必大惊小怪”为由搪塞回来。前往魏国的使者,同样杳无音信,魏国自身正被王翦派出的杨端和部吓得心惊胆战,紧闭城门自保尚且不暇,哪敢出兵援韩?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巨大的恐惧和彻底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韩王安彻底淹没。他瘫在王座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殿顶那精美的彩绘,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当年,就是他,采纳了派水工郑国入秦,行“疲秦”之计……本想消耗秦国国力,延缓其东出步伐,谁曾想,那郑国渠虽耗资巨大,却似乎真的成了强秦之基业?而此事败露,是否反而激怒了秦王,加速了今日亡国之祸?
这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内心,让他悲从中来,几乎要滴下泪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和外交孤立之下,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最终,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死亡的极端恐惧,压倒了那微不足道的王室尊严。
韩王安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制止了台下依旧在争吵的大臣们。他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断:
“罢了……罢了……不要再吵了……”
他看向那些主张求和投降的大臣,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就……就依尔等之议吧……选派能言善辩、熟知礼制者,准备……准备降书、舆图、府库册籍……再去秦营……求和……不,是请降吧……”
此言一出,主战派老臣如遭雷击,纷纷跪地痛哭,以头抢地,大呼“国将不国”。而投降派则如释重负,连忙领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那屈辱的投降事宜。
消息如同瘟疫般从王宫传出,迅速蔓延到新郑全城。最后的希望破灭了。百姓们陷入更深的绝望,哭声此起彼伏。而一些嗅觉灵敏的贵族、富户,则开始暗中收拾细软,联系门路,准备在城破之前,为自己和家人谋一条后路。
新郑,这座承载了韩国最后气运的都城,已然奏响了它的亡国悲歌。而与此同时,在北方的赵国都城邯郸,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醉生梦死的麻痹与毫无根据的自负,却仍在继续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