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县制!统一思想!以法为教!以吏为师!此四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它们,就将成为我大秦未来帝国,不可动摇的**基本国策**!”
“呼——”李斯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几乎让他有些眩晕。成功了!他不仅赢得了皇帝的完全赞同,更是将他的一套理论,提升到了“基本国策”的高度!这意味着,他的名字,他的思想,将彻底与这个即将诞生的庞大帝国绑定在一起,永载史册!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胸膛的激动,深深地俯下身子,用尽可能沉稳定的声音回应道:“陛下圣明!能得陛下如此信赖,臣……臣虽肝脑涂地,亦难报陛下知遇之恩于万一!此策若行,必使我大秦江山,固若金汤,永享太平!”
“哈哈哈哈哈!”嬴政难得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得意,“李卿不必过谦!汝乃朕之张良、萧何!不,汝之功,或将超越他们!为帝国铸就筋骨,为江山统一思想,此乃开天辟地之功!”
他亲自上前,扶起李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卿,此事体大,具体诏令的拟定,实施细则的筹划,朕便全权交予你与廷尉府!务必要周密,要严厉,要一举功成,不给那些冥顽不灵之徒任何喘息之机!”
“臣,领旨!”李斯躬身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必当竭尽全力,拟定详章,确保此策雷厉风行,贯彻到底!”
然而,就在这志得意满、君臣相得的狂热气氛中,一丝冰冷的理智,如同狡猾的泥鳅,悄然滑过了李斯的心湖深处。
这套蓝图,固然完美,固然契合王心,但它……太冷酷了,太极端了。焚书,禁学,这不仅仅是剥夺话语权,这是刨文化的根!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典籍,那些闪耀着智慧光芒的思想,真的应该被一把火烧掉吗?那些儒生,那些百家学者,他们或许迂腐,或许不合时宜,但其中难道就没有真正的才学之士?如此酷烈的手段,将会引来何等剧烈的反弹?山东六国旧地,那些本就心怀异志的贵族和士人,会不会借此机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这丝隐忧,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颗冰粒,瞬间带来一阵寒意。但很快,就被眼前巨大的成功和嬴政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所融化、所蒸发。
“箭已离弦……”李斯在心中默念,既是告诉自己,也是在对那不可知的未来发出慨叹,“历史的车轮,已然在我与陛下的共同推动下,朝着这个方向轰然启动。此刻,已无回头路可走。”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布满了忠诚与坚定:“陛下,臣即刻便去着手办理!定不负陛下重托!”
“好!去吧!”嬴政意气风发地一挥手,“朕,等着你的奏牍!”
李斯再次深深一拜,转身退出了书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背影,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似乎承载了比来时更加沉重的东西——那不仅是荣耀和权力,还有一份开创历史、却也可能背负千古骂名的沉重责任。
嬴政目送李斯离开,脸上的兴奋之色久久未退。他踱步到殿门口,望着咸阳宫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心中充满了开创时代的豪情。
“陛下,”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是老宦官令的声音,“晚膳已经备好了,您看……”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不急。他依旧沉浸在构建极权帝国的宏大构想中。郡县制解决了权力的空间分布,思想统一则解决了人心的归属指向。内外兼修,标本兼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集权、高度一致的庞大帝国,在他的手中诞生。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一封来自边境的加急密报,被侍从小心翼翼地呈送了上来。
嬴政微微蹙眉,接过那封封缄严密的军报,拆开火漆。他的目光在竹简上迅速扫过,脸上的兴奋和豪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随即迅速转化为冰冷的怒意。
“韩国……郑国渠……疲秦之计?”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关键词,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这封密报,像是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尚未掀起巨浪,却预示着另一场关乎帝国内部信任与外部阴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嬴政将密报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刚刚为帝国规划好了未来的精神走向,现实却立刻给了他一个新的、亟待解决的难题。
他看了一眼李斯离开的方向,心中暗道:“思想统一之事,需尽快推行。但眼前这‘疲秦’之事,也需立刻查明处置!看来,这帝国之路,注定步步荆棘,片刻不得安宁!”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密报缓缓放在案几上,对老宦官令沉声道:“传朕旨意,明日清晨,召集群臣,举行大朝会!朕,有要事垂询!”
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但其中蕴含的风暴前兆,却让侍立一旁的宦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